第740章陳冥和陳鎮嶽

陳鎮嶽剛要詢問,門口簾子一挑,進來一個年輕人。

這人看起來年紀比師父略大一些,身板挺直,眉眼端正,一進屋,先衝掌門躬身,再衝滿桌人點頭,最後目光落在陳十安身上,也點了一下頭,看起來溫溫和和的。

“大師兄。”陳鎮嶽立馬站起來,態度恭敬。

大師兄……

陳十安知道了,眼前這個眉眼溫和,一身正氣的年輕人,就是陳冥。

那個一手覆滅山門,創立逆規之秤,壞事做儘,隻為建立新秩序的陳冥,此刻就站在三步開外,棉袍上帶著外頭的寒氣,衝他和和氣氣地點頭。

“路上聽大黃叫了。”陳冥在掌門身側坐下,“就知道來了客人”

“小嶽說是個遊方郎中,姓安。”陳觀瀾說,“冥兒,你也瞅瞅。”

陳冥依言看過來,一雙眼睛在陳十安身上停了幾息,又滑開了,端起碗給掌門盛了勺酸菜湯。

“身上乾淨。”陳冥說,“藥氣正,心也正。師父,大雪天的,留下吧。”

陳十安心裡百般滋味。

藥氣正,心也正,這話從陳冥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有那麼點違和。

可此刻這人說得誠心誠意,冇有半分作偽。

“留下可以。”陳觀瀾說,“不管你是何來路,切記不要動歪心思。”

“小子記下了。”陳十安起身,深深一揖。

“得,吃飯吃飯!”陳鎮嶽的筷子掄起來,“再不動筷,血腸都涼了,就隻能便宜狗了!”

“放你娘的屁。”陳秀蘭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上回那半拉肘子是誰偷摸夾給大黃的?當我瞎?”

“那是因為大黃瘦了!”

“大黃一百三十斤!”

一桌子人笑開了,陳十安剛要動筷,窗戶紙那兒探進來仨狗腦袋,眼巴巴瞅著桌上的粘豆包,哈喇子拉得老長。

“去去去!”陳秀蘭一揮筷子,仨腦袋唰的縮回去。

“小夥子,多吃些。”柳桂芝往他碗裡夾了塊肉,“外頭跑江湖的,肚子裡缺油水。”

陳十安低頭道謝,冇敢看她的臉。

陳鎮海坐在旁邊,筷子擱在碗上,人卻盯著桌角出神,手指在桌麵上一點一點地劃拉。

“小海。”陳冥出聲,“又畫上符了?”

陳鎮海一激靈回過神,低頭一瞅,自己方才拿筷子蘸著大醬,在桌麵上畫了個半拉的鎮宅符。

“完了完了。”陳鎮嶽哈哈大笑,“我弟這是魔怔了,吃飯都能神遊天外去,再這麼下去,往後他兒子生下來,頭一件事先學認朱砂。”

柳桂芝的臉騰一下紅了,抄起筷子作勢要打。

陳鎮海撓著頭,慢聲慢語地認錯:“抱歉,一時走神了。”

陳十安跟著笑,笑著笑著,心裡頭針紮一樣,絲絲拉拉的疼起來。

兒子……他兒子此刻就坐在這張桌子邊上,吃他娘夾的肉,看他爹拿大醬畫符。

這頓飯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要把每一筷子都記住。

飯後,陳觀瀾把他叫到西屋。

老頭兒盤腿坐在炕上,給他倒了碗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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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老朽剛才又起了一卦。”陳觀瀾說,“卦象上瞅,你是我鬼門欠下的一段因果,早晚要還的因果。”

陳十安捧著茶碗,不敢多說話。

“你打哪兒來,老朽不問了。”老頭兒說,“你身上那層針意很正,不夾雜絲毫邪性。針意騙不了人,老朽信你不是歹人。”

“你不是普通人。”陳觀瀾抬起眼皮,“若是可以,門裡這些崽子,你多照看。”

“鎮嶽嘴欠,心不壞。鎮海心軟,性格實誠。秀蘭是個炮仗,一點就著,可她那些狗,通人性。”

“至於小冥……”陳觀瀾望著火盆,聲音低下去,“老朽看不透。”

陳十安的心猛地一沉。

“看不透什麼意思?它不是您的徒弟嗎?”

“他太完美了。”老頭兒說,“完美得挑不出一點錯處。世人皆有缺點弱點,但像他這麼完美的人,恰恰就是問題。”

說完,老頭兒擺擺手,往炕頭一歪。

“去吧,多的不說了。東廂房給你騰了鋪,炕燒好了,夜裡餓了,自個兒去拿豆包。”

第二天一早,院門讓撞開了,進來個五大三粗的年輕人,麅子皮帽子,肩上扛著半扇麅子肉,嗓門賊大。

“師父!我回來了!山下劉炮家鬨山魈,讓我拿狗血潑出去了!”

陳十安正在院裡掃雪,一抬頭,手裡的掃帚差點兒掉地上。

這張臉,胡子拉碴,四方大臉帶著匪氣。

“師……”他把那個伯字硬生生憋了回去,“這位大哥。”

“鎮山!陳鎮山!”年輕人把麅子肉往案板上一撂,衝他一抱拳,瞅了兩眼樂了,“哎,這兄弟眼熟,擱哪兒見過似的。”

陳十安心裡歎了口氣。

麵善,滿門上下,見著他都說麵善,記憶長河給他圓的這張臉,倒也省事。

“鬼門的規矩,三脈同氣連枝。”吃早飯的時候,陳觀瀾說,“逢三逢八,輪值下山。鬼醫看病,鬼馭平堂口、看牲口,鬼符送符鎮宅。山下三十裡,屯子裡的人管咱們叫老陳家。”

“初八這撥,輪到小冥帶鎮海。”老頭兒瞅了陳十安一眼,“你手藝不差,可以去跟著搭把手。”

初八,天放晴了,陳十安跟著陳冥、陳鎮嶽和門裡幾個年輕弟子一起下山。

靠山屯有十幾戶人家,陳冥他們一進屯,半道就讓人圍住了。

“陳先生可來了!”

“活菩薩,快進家暖和暖和!”

村民特彆熱情,這一路上東家塞幾個雞蛋,西家塞一兜子豆包,有個老太太拄著棍子趕過來,往陳冥懷裡揣倆熱乎的烤土豆。

陳冥冇有推辭鄉親們的熱情,一樣一樣的收好,等下回下山,給人家捎點藥回來。

屯東頭,老孫家的小子前幾日撞了邪,反複的高燒說胡話,時不時還抽兩下。

陳冥搭了脈,又翻開眼皮瞅了瞅。

他是年輕一代的大師兄,各脈的手段都通些,等瞅完了,回頭衝陳十安讓了讓。

“安兄弟,你來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