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碰不得!
陳觀瀾盯了他半晌。
“三叔公冇了,你七嬸,也冇了,那些成天裡崇拜你的師弟們,都冇了。”
陳冥表情絲毫未變:“徒兒瞧見了,三叔公拿火油罐,砸了徒兒請來的人。七嬸那把刀,砍翻了仨。那些師弟……本事差了點,無用。”
“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是。”陳冥點頭,“所以徒兒交代過,讓他們解決乾淨,徒兒自己能不沾手就不沾手。”
老頭兒望著他,目光裡都是悲傷。
這是他的第一個弟子,也是自己傾囊相授,給予厚望能夠撐起鬼門的下一任掌門。
也正是這個自己悉心教導出來的孩子,親手覆滅了整個鬼門!
陳冥的聲音仍舊平穩:“他們要殺人,徒兒攔不住,也冇打算攔。”
“三十年……你上山三十年,老朽信了你三十年……原來是老朽眼瞎。
“三十年前,大雪天裡你那麼小一點,蜷縮在雪殼子裡,老朽憐憫你稚幼無依,把你抱上了山。”
“徒兒知道。”
“你跟個貓崽一樣小,成日裡發燒生病,是你七嬸抱著你,一口一口的米湯,把你救了回來。”
陳冥眼神一暗。
“等長到五六歲,因為胎裡體弱,你比彆的孩子都瘦小,總是挨欺負,哪回不是你三叔公給你出頭,又教你功夫強身健體!”
“徒兒記得……”
陳觀瀾閉了閉眼,繼續說:“老朽曾給你起過一回卦。”
“徒兒知道。”
“冇有你的卦象。”
陳冥皺眉:“師父您想說什麼?”
老頭兒的目光落下去:“我曾懷疑過你的來曆,可我又怎能不信自己養大的孩子!我隻想問你,為什麼!”
“原因……重要麼?”
雨裡,老頭兒胸口劇烈起伏,
陳冥歎口氣:“師父,你這一身修為可惜了……您放心,鬼門的傳承,徒兒給留著。”
“還有傳承嗎?”陳觀瀾指著四周,隻覺荒謬至極。
“門樓燒了可以再蓋,人冇了可以再收。隻要我想,鬼門就還在。”
“你說的,那不是鬼門。”老頭兒搖頭。
“我知道,可這院子的所有人,都留不得!”
老頭嗤笑:“鎮海在外頭,你連他也要殺?”
“鎮海是師弟,他要攔,徒兒冇法子。”
“鎮嶽呢。”
“他回不來了,師父不用惦念。”
老頭兒盯著他:“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門後頭,陳十安想起山道上,那隻替他正衣領的手。
想起那人說的每一句話,句句周到,當時聽著多暖和,這會兒回想起來,就多瘮人。
“放棄吧師父。”陳冥說,“雨大,您老回屋歇著。剩下的事,徒兒替您辦妥。”
陳觀瀾搖頭:“不可能。”
陳冥偏了偏頭,朝產房的方向望過來。
“小師弟在屋裡吧,他針使得好,桂芝這一胎,虧了他。”
老頭兒橫了半步,把那個方向擋在身後。
“師父放心。”陳冥把臉轉回來,“徒兒不動他。”
他又說:“你讓這一回,過了今夜,徒兒給您送終。”
“送終……嗬嗬,送終!你,不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63章碰不得!(第2/2頁)
就在這時候,產房裡,孩子哭了,哭聲斷斷續續,穿過滿院的雨,滿院的火,傳到每個人耳朵邊上。
陳觀瀾側過頭,隔著一院子的雨,朝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手指在袖口裡快速掐了幾下。
接著他嘴角慢慢咧開,笑聲越來越大,仰起臉衝著黑沉沉的天,笑了個痛快。
笑聲裡,陳冥站在原地,臉上始終溫和的表情淡了一點。
“好。”老頭兒收了笑,“老天爺,到底給鬼門留了根。”
“師父笑啥?”
“笑你。”老頭兒說,“陳冥,鬼門這根,你拔不斷。”
他抬手,把胸口那三根針一根一根拔出來,攥進掌心,剩下的生機和修為,一股腦的全部催出來z
老頭兒猛地撲向陳冥,三根針直取麵門,嘴裡大吼:“小安子!帶你嫂子走!”
屋裡,秀蘭手忙腳亂把被單擰成帶子,柳桂芝撐著炕沿要坐起來,隻撐到半截,又倒回去。
“孩子……”她喘著,“先抱孩子……”
秀蘭把繈褓往柳桂芝懷裡一塞,彎下腰去背她:“咱走。”
這時候三根針已經到了陳冥麵門前,陡然失了勁,落進泥裡。
陳冥輕輕抬手,按在他胸前,隻這麼一下,老頭兒整個人頓在原地。
老頭兒低著頭,看著胸前那隻手,然後艱難的抬起手,搭住陳冥的手腕。
“冥兒。”
“徒兒在,師父您說。”
“你,錯了。”
老頭兒說完,搭著他手腕的手滑了下來,身體朝後倒下去。
陳冥伸手接了一把,把他慢慢放平在臺階前的泥地裡,又伸手,把他散開的衣襟一寸一寸合攏,最後抬手把老頭兒睜著的眼合上了。
做完這些,他才直起身。
站在雨裡,低著頭,看著泥地裡那個人,看了一會兒,轉回身來。
門後頭,陳十安目眥欲裂的撞開屋門,衝進雨裡。
“陳冥!”
他什麼都不會,就會一手針,可他顧不上了,隻想殺了眼前這個虛偽至極的男人,哪怕打不過,哪怕拿牙咬,他也得從那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才衝出幾步,懷裡轟然一燙,懷裡的布包掉了出來,十三根金針散落一地。
緊跟著,陳十安心口窩裡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腿一軟,跪進泥水裡。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突兀的在他腦子裡大喝:
“陳十安,碰不得!”
那聲音直直撞進他的天靈蓋,震得他天魂發麻。
他跪在那兒,滿腦子嗡嗡地響。
陳十安?陳十安是誰?哦對了,是鎮海哥家的侄兒……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耳朵裡嗡嗡的,眼前的雨和火,都開始晃動起來。
他想喊師父,可嗓子眼讓什麼東西堵著,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他想哭,大雨澆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是淚。
雨裡,陳冥直起身,朝這邊望了一眼,目光在陳十安臉上掃過,右手舉起一揮。
黑袍邪修得了號令,一齊調轉方向,越過老頭兒的屍身,朝產房撲過來。
陳十安!小十安還在屋裡!
他顧不上陳冥,艱難的從泥水裡撐起身,連滾帶爬撞回了屋門。
“嫂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