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師徒對峙
秀蘭順著門縫往外看,頓時腿肚子一軟,坐到了地上,手還死死捂著繈褓。
炕上,柳桂芝聽到聲響,虛弱的問:“外頭……咋了……”
秀蘭強壓驚恐,坐回到炕上:“冇、冇事,你睡你的。”
柳桂芝睜開了眼,把頭轉向門口的方向:“秀蘭,抱緊孩子……”
就在這時候,二門外的黑袍人攻了進來,無數東瀛人端著槍跟在後麵。
一進院子,東瀛人各自散在兩邊,把道讓給黑袍人。
陳冥還站在原地,那些人從他身邊經過,都繞著他走。
就在門洞外的泥湯裡,倒著個係圍裙的人,手邊一把菜刀。
是七嬸,才剛出去不久就倒在賊人槍下。
忽然黑袍人動起來,朝兩邊分開讓出院門口的路。
從外院進來幾個門裡的弟子,渾身是血,過了門洞就栽進泥裡,撐著胳膊往牆根爬。
最後進來的是陳觀瀾。
老頭兒半邊褂子被血浸透了,左胳膊垂著,右手還緊緊握著一把斷刀。
他抬起握斷刀那隻胳膊,蹭下臉上的血和雨,然後刀尖向前,冷冷指向黑袍人。
下一秒,黑袍人齊齊撲上來。
老頭兒袖子一甩,一遝符紙撒出去,騰起火焰連成一道牆,橫在門洞前,右手斷刀照著最近一個黑袍人麵門劈上去!
刀下黑袍人被劈倒,另一個黑袍人從側麵欺到近前,一把扣住老頭兒的脈門。
瞬間一股黑氣順著脈門就鑽進去,老頭兒整條右臂一下就麻了。
他左手兩指一並,戳在那東西腋下,黑袍人筋肉一抽,急忙把手鬆開,老頭兒跟著一肘狠狠撞在他心窩上,把人撞退。
麻勁順著他胳膊往上蔓延,眨眼就爬到肩膀和脖頸。
冇給他反應時間,又一個黑袍子已經撲到近前,爪風橫掃向麵門,老頭兒側頭讓過,反手一張符拍在它後心,符入半寸,那人嚎叫著栽倒。
牆頭上翻進來一個,腳一沾地,直奔東廂那頭。
老頭兒隔著七八步,右手往前一甩,斷刀破空而去,直接紮進那人後心,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氣絕倒地。
他且打且退,退的每一步,都橫在通往產房的那條道上。
刀冇了,陳觀瀾指縫三根針甩出去,一個黑袍人仰麵栽進泥湯。
第二把針出手,又撂倒倆。
後麵一道黑氣偷襲在他腿彎,他晃了晃,拿左腳頂住右腳跟,把身子穩住。
骨牌響成一片,黑袍人們嘴裡念念有詞,調子越念越急,黑氣集中往老頭兒腳脖子上纏,想要一鼓作氣拿下他。
情急之下,陳觀瀾撮起唇吹出一聲短哨。
哨音又尖又短,滿院的骨牌齊刷刷啞了下來,聚起的黑氣消散開。
黑袍們動作齊齊一頓,他抓住機會,符紙一把接一把卷過去,逼得黑袍們倉促後退。
牆根底下,一個弟子從泥裡撐起身,把懷裡剩下的幾張符舉過頭頂。
“師父……”
老頭兒冇接:“自己留著保命。”
那弟子舉著符,跪在泥裡,哭出了聲。
黑袍人打他身邊淌過去,他們註意力都在陳觀瀾身上,甚至冇人低頭看他一眼。
陳十安看到,老頭兒每出一回手,臉色就灰敗一些,嘴角的血不斷往外淌,暴雨把那血衝淡了又滲出來。
符紙和針不是無儘的,打出一點就少一點,可這些黑衣人就像永遠打不完,倒下一批,馬上就會補上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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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脈的手段輪番使出,很快就符儘了,針也隻剩剩最後一把。
他啐出一口血沫子,把空袖子往腰裡一掖。
院裡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有黑袍,也有門裡的。
外院的方向還有廝殺聲,隔著雨能聽見陳鎮海的嘶吼。
陳十安轉頭回屋,一把抄起裝著金針的布包就往外跑。
秀蘭帶著哭腔,一把薅住他的袖口:“你出去頂啥用,你隻會行針,不會殺人!而且……桂芝和孩子也需要你……”
陳十安腳步頓住,是啊,屋裡還有嫂子和侄兒,他還不能出去……
他扭頭看向院子,暴雨裡,老頭兒捏起最後三根針,這回他冇殺敵,而是將針一根一根,紮進自己胸口三處大穴。
陳十安眼皮一跳,他認得那三處穴,這三針下去,激發出一輩子攢下的修為,同時也是斷了自己全部的生機。
老頭這是以命換命的招數!
“師父!”
陳十安瘋了,他瘋狂的想出去阻止,但被秀蘭死死按住,一時竟掙脫不出來。
老頭兒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往胸前一拍,再出手,符火變成了白色,一掌掃向前麵,黑袍霎時倒了一片。
陳十安知道,這火看似霸道,可燒的是老頭兒自己的修為。
這一手出去,老頭兒晃了一下,又站直了。
七十多歲的老人,站在雨地裡,站在大火前頭,依然是一身的硬骨頭。
牆根下,把玩臂骨的那個頭目來到陳冥半步之後,躬著腰說了句什麼。
陳冥擺了擺手,頭目點頭躬身退回去。
這時陳冥動了,他抬腳往院裡走,動作從容,表情溫和,跟往日去堂屋請安一樣。
黑袍朝兩邊退,給他讓出一條道,直抵陳觀瀾跟前。
走到五步開外,陳冥站定,躬下身去。
“師父。”
陳觀瀾定定看著他,雨澆在兩個人中間,砸起一層白霧。
“陣眼上那道符,你貼的。”
“是徒兒。”陳冥答得痛快,“今兒前半夜貼的。小師弟瞧見了,還當徒兒在查陣。”
“鬼符的路子,是你描給賊人的。”
“徒兒描的,有些的地方,是徒兒自己個兒改的。”
“符是護宅的。”
陳冥點頭:“改成了吃人的。東西是死的,咋使用,要看使的人。”
“從啥時候開始的?”老頭兒問。
“師父問哪一件?”陳冥想了想,“要說貼符,是今兒前半夜。要說動這個念頭,年頭久了,徒兒自己也記不真了。”
“老朽教你的規矩呢。”
“記得,師父教過徒兒,規矩是護人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可這些年,徒兒瞅來瞅去,山下屯子說燒就燒,人說冇就冇。這規矩,護過誰?”
“所以你就領了鬼子上山。”
“隻是借他們的手一用。”
老頭兒聲音苦澀:“桂芝剛生產完,折騰了四天,人才打鬼門關爬回來。”
“徒兒知道,所以徒兒不忍叫她再遭一回罪。”
“這話你自己信不信。”
“信,徒兒從來不哄騙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