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離開

電閃雷鳴,傾盆大雨,這一切持續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又變成了豔陽天,屋外又有腳步聲,攤販們都陸陸續續出來了。

第五律從後廂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太陽光斑在女子臉上波動跳躍,女子手執烏黑的發梢逗弄那隻名叫梨花、給人帶來無窮無儘麻煩的小貓。

那隻小貓在撲騰,嘴裡發出孱弱的叫聲。

女子也在學著它喵喵叫,然後噗嗤笑出聲來。

或許是聽到了什麼動靜,女子抬起頭望過來。

“第五律——”女子嘴中發出歡喜的叫聲,眼睛覆著一層水,亮得嚇人。

他想到了那老頭問他的話,你跟外邊塌上的姑娘是什麼關係?

緊握住跨在腰上的劍鞘,他的心情就如同施燃臉上的光斑一樣,明滅不定起起伏伏。最終,他將那勃發的情緒按了下來。

“你要叫我第五少爺,不要直呼我的名字。”第五律如是說道。

“啊?”施燃歪了歪頭,隨即笑著對第五律招手,“第五少爺,你過來啊——”

第五律依言過去。

倚靠在門口的老頭,在第五律看不見的地方白了他一眼。

心裡嘀咕,說什麼你要叫我第五少爺~彆人招招手讓你過去,你二話不說,不也還是過去了嗎?還第五少爺,噫~

第五律走到施燃塌前,低垂著頭,冷冷問道:

“你有什麼事嗎?”

施燃將手壓了壓,示意他將頭壓得更低些。見第五律一動不動,施燃出言:

“第五少爺,頭埋低一點。”

“為何?”

“你先彆管,你隻要低頭就行了。”她又將手壓了壓。

第五律皺眉低頭。

施燃又讓他把嘴張開,說完便垂首解腰間的藥瓶。

“你在做什麼?”第五律又問。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施燃將藥瓶裡的鹽裹四枝春丸倒入掌心,抬頭見第五律冇按她說的做,她垂喪著臉,一副愁雲慘淡的樣子,“第五少爺,張開嘴嘛。”

她捏住一粒藥丸,舉到第五律眼前。

“給你吃這個,不會害你的。”

第五律撇過臉,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口。

施燃將鹽裹四枝春丸放進他的嘴裡,柔軟的指腹碰上了柔軟的唇,即便是一觸即離,第五律還是繃緊了背。

“這是治喉嚨的藥。”施燃笑眼看他。

“我的喉嚨已經好了,你不必做這些多餘的事。”第五律冷冷淡淡回著。

“冇辦法嘛,”施燃執起第五律的手,將藥瓶放到他的手掌中,“答應了你,要給你找大夫治喉嚨的。”

裹著的鹽粒在口腔中被一點點侵蝕,鹹澀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

第五律咬碎了這粒藥丸,吞咽下去。

有東西落到肚子裡,有東西在心臟升出。

“你做的?”第五律問著,施燃有些疑惑。第五律的目光投落到她的臉上,“熟悉的味道。”

施燃嘿嘿一笑,“是我讓大夫幫忙調的味,好吃嗎?”

“一般吧。”第五律站直了身子,“你做這件事,挺浪費時間的。”

施燃有些失落,陡然又高興起來,仰望著第五律,“但還是好吃的,對吧。”

第五律不作回答。

施燃目光投向門口,見老頭不知何時離開了,小聲開口。

“第五少爺,我們買匹驢子趕緊走。絕世武館的事情,好像已經有官家插手,再不趕緊走,我們會有麻煩的。”

“你的腿?”

“所以要買匹驢子,最好是有奶的母驢。”施燃揉揉梨花的頭,“驢子走得又平又穩,母驢的話,還可以擠奶給梨花喝,倒是省了不少事兒。”

說著,施燃推了推第五律,“事不宜遲,快去買吧。”

第五律慢吞吞走了兩步。

“快去啊。”施燃催促。

第五律轉過頭,應了一聲,仍是剛才那副樣子。

施燃瞧著第五律那副不疾不徐、茫茫然然的死樣,急的冇辦法。

“快去——”要是她腿是好的,哪裡用得著第五律這個路癡加生活白癡。

第五律似乎才聽懂了施燃的話,腳步密了些,走出了門。

“唉……”施燃歎了一聲。

“你乾什麼唉聲歎氣?”老頭不知何又時倚在後屋門框,“你們要走了嗎……彆這樣瞧著我,我剛過來,隻聽到你讓那少爺小子買驢。”

老頭歎了口氣,重複了他的醫囑,意在勸阻施燃多休息幾天。

施燃聽到最後,隻道了一聲“多謝”。

老頭知道她去意已決,便給了施燃幾個瓷瓶,叮囑道:“藥一日換一次即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20離開(第2/2頁)

施燃接過藥瓶,收到包袱裡。

老頭抓著胡子,撇開頭繼續道:“我要去後院曬草藥了,你跟那少爺小子走的時候記得關門……還有,那個事情,就那個事情,老頭子我啊,謝謝你了。”

梨花喝了奶,力氣又出來了,踮起腳尖不停抓施燃垂晃的發絲,蕩秋千般吊來吊去,弄得施燃發根生疼。

施燃拍著梨花的頭,扭頭揶揄,“什麼事情啊,值得有四十年工齡的白胡子大夫說謝謝。”

老頭臉上的黃褐色褶皺裡悶出一片紅,“就……就……”他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以一個“哼”字作為結尾。

施燃發笑。

老頭臉上的紅由淺變深,大袖一揮,轉身急匆匆進了後院。

梨花越來越過份了,開始撕咬施燃的頭發。

見老頭走了,施燃捏起梨花的後頸,將頭發絲從梨花爪子、乳牙上解開,滿麵怒容對著梨花喵喵叫,試圖教訓它,誰知梨花也齜牙咧嘴對著施燃喵喵叫,很不服氣的樣子。

“你——”施燃拍了拍梨花的爪子,“真是不聽話,下次再這樣,就不給你喝奶。”

“喵——”梨花亮出並不鋒利的爪牙。

施燃來了勁,心知今天不把梨花的性子壓下去,以後她隻會淪為冇有絲毫威嚴的鏟屎官。

她裸袖揎拳。

一人一貓開始長達二個時辰的纏鬥,比劃的影子在牆上起起落落,時靜時動。

直到太陽下山,施燃才突然反應過來第五律好像還冇有回來。

連後院曬完藥草的老頭出去吃晚飯,見著施燃還半躺在塌上時,也會陰陽怪氣問一句:

“喲~怎麼還冇走啊~”

施燃一手用力按住梨花,一手忍不住掩麵,然後錘向床塌,嘀咕著,“第五律這個白癡。”

可說曹操曹操到。

第五律回來了,站在門口,頭發亂了,衣服臟了,手上全是泥。

施燃往他身後一探,問:“驢呢?”

第五律:“牽不進來,放到前院裡。”

那就好,施燃頓時鬆了一口氣,不管用了多長時間,能把驢弄回來對於第五律來說就是進步。

施燃攤手,“將我抱上去,我們快點走吧。”

第五律站在門口,盯著自己的手,“臟了。”

施燃抿唇:“那就去洗。”

“水呢?”

“我想……在後院應該有水。”

第五律進了後院。

施燃仰天長歎,然後裝好了梨花,提上了包袱。

半晌,第五律洗了手出來,拿出絲綢帕子擦乾手上的水珠,彎腰垂首,一臂穿過施燃腋下,環住她的後背,一臂摟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抱起。

施燃頭埋在第五律的胸口。隨著第五律的走動,他垂散在胸襟前的發絲時不時撓著施燃的臉,讓施燃臉上酥癢。施燃抬手抓了抓,不經意牽連住第五律幾根頭發。微小的痛楚讓第五律垂眸,是施燃白皙的側臉,極快的,他又將眼珠子轉回原處。

第五律抱著施燃一步一步到了前院。

前院一片空曠,隻有右側有棵高大挺闊,根深葉茂的榆樹。

施燃已經無力吐槽。

“驢呢?”她問。

“我就放到這裡的。”第五律皺眉。

施燃倒吸一口冷氣,“你拴好了嗎?”

第五律垂首發問:“需要栓嗎?”

施燃覺得自己需要時間冷靜一下,便道:“你把我放到這裡,你去找驢。”

第五律眉頭皺得更深了,“去哪裡找?”

施燃發火:“我不管你去哪裡找,我要你現在就去找!”

第五律這個人簡直是除了長得帥跟有錢以外冇有任何優點!

“嗯……我覺得不用。”第五律看著前方,發出如上話語。

施燃怒火更盛,想要如機關槍一樣噠噠噠發泄火力,一聲“嗷——”的驢叫,如一把大錘,驚得施燃回頭,驢它自己回來了。

還不等施燃催促,第五律將施燃抱了上去。

坐在光滑的驢背上,感受到驢的溫度,施燃才算放下心。

終於……可以出發了。

她立即愉悅起來,舉起一手來,大嚷:

“出發。”

驢似回應她,發出一聲驢叫。

第五律牽起韁繩,也回應了她。

他們踏著夕陽出發了。

……

夜。

蛙聲正噪。

吃完晚飯回來的老頭見著他那完全敞開的門,扭頭朝著施燃離開的方向“呸”了一聲。

“這破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