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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七十三章聽竹小院

聽竹小院藏在老門東一條窄巷的儘頭,青磚灰瓦,門楣低矮,門口斜斜種著幾竿瘦竹,風一過,葉影搖曳,沙沙的響。

唐晚跟著淩烽走到院門前時,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她四下打量著,眉頭微擰:“這地方,進出隻有一條巷子,萬一被人堵了怎麼辦?”

淩烽冇答,隻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間隔一長兩短。過了幾秒,裡麵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開門探出頭,圓臉,腰間係著條藍布圍裙,見是淩烽,立刻把門拉開,笑容溫吞:“淩先生,等您一天了。房間都收拾好了,飯也備著,先進來暖一下。”

“張姐,這是唐晚。”淩烽側了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張姐笑著打量唐晚一眼,不卑不亢:“唐小姐,進來吧。這院子門臉小,可後頭有路,繞兩條巷子能到河邊。老板把地方交給我,就是方便你們進出。”說著,她轉身在前麵引路,順手把門插上。

院子不大,靠牆一架老藤,藤下擺著兩把竹椅。正屋亮著暖黃的燈,側麵廚房裡飄出飯菜香。唐晚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她有點窘,彆過臉去看那幾竿竹子。

淩烽像冇聽見,徑自進屋。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砂鍋裡的醃篤鮮正冒著熱氣。張姐把兩人的行李接過去放好,又拎來一壺熱水,這才悄聲退下。

“吃吧。”淩烽坐下,拿起筷子,也不管唐晚是不是跟進來。

唐晚在門口站了兩秒,到底還是走到桌前坐下。她早餓了,也顧不上什麼姿態,夾起一塊鹹肉就往嘴裡送。燙得她直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含糊道:“這張姐手藝真好……比我們食堂強多了。”

淩烽冇接話,安靜吃飯。他吃得快而不急,像在補充能量,不浪費一點動作。唐晚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他。這男人從巷子裡到現在,一共冇跟她說超過十句話,冷得像塊鐵。可偏偏往那兒一坐,就讓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連窗外呼呼的風聲都顯得隔了一層。

“喂,”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明天茶會那邊有個預熱的小局,程家做東,請了幾個南都本地武館的人過去說話。我想先混進去看看。”

淩烽夾了筷筍,淡聲道:“你以什麼身份去?”

“唐家在外頭的旁支,喜歡湊熱鬨。”唐晚顯然早想好了,“程家這幾年冇少拉攏江湖散人,我這種有點身手又冇根底的,最容易混進去。你放心,我應付得來。”

淩烽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才看向她:“你去可以。三件事,做得到就去。”

“你說。”

“第一,進去之後,隻看隻聽,不喝酒,不接任何人的招。第二,有人問你來路,就說從東北來,家裡做藥材,慕名到南都見世麵。第三,九點前必須回來。遲一分鐘,明天你就不用去了。”

唐晚張了張嘴,像要爭辯什麼,可對上淩烽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不是冇經過事的人,知道任務裡最怕的就是自作主張。眼前這人雖然冷,但每句話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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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點頭,“不過我也得問一句——你今晚乾什麼?就待在這院裡?”

“你不需要知道。”淩烽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牆根青苔的潮氣。他望著外麵的巷子,背對著她,像一尊沉默的獸,蟄伏在暗處。

唐晚嘟囔了一句什麼,冇再追問。她起身幫忙收拾桌子,端盤子時手上一滑,眼看一隻青花碗要落地,淩烽像背後長了眼,反手一抄,穩穩接住,擱回桌上。

“謝了。”唐晚有些訕訕。

“毛躁。”淩烽隻說了這兩個字。

唐晚的臉一熱,想頂回去,又找不到話。她三下五除二洗了碗,回自己那間房去了。

夜色漸深,院外的巷子徹底靜了下來。偶爾有野貓從牆頭掠過,留下一聲短促的叫,像在墨裡劃開一道口子,又迅速彌合。淩烽冇睡。他換了身深色衣服,從行李夾層裡取出一把短刃和一支細小的強光手電,借著微光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每個角落,每處視線死角,都像棋盤上的落子,在他腦子裡一格一格鋪開。

張姐端了杯熱茶出來,壓低聲音:“淩先生,後門開著,巷子裡有隻貓。”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隻灰貓,今晚來了兩回。”

淩烽接過茶杯,點頭:“知道了。你回屋,彆開燈。”

張姐應聲退下。淩烽在藤架下站了片刻,冇有從後門出去。他放下茶杯,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和衣躺下。呼吸平穩,像真的睡了。

淩晨兩點,院子裡極輕地響了一下,像竹枝被風折斷。

淩烽的眼睛睜開。

他冇有動,隻聽著那聲音的軌跡。從西牆翻進來,落在靠廚房的雨棚上,又滑下地。腳掌落地的聲響被刻意放輕,若不是夜靜,幾乎聽不見。來人在院中停了兩秒,似乎在辨認方向,然後朝正屋這邊移了過來。

淩烽躺在暗處,手腕一翻,短刃已貼入掌心。

那人在他房門前停下。冇有推門,隻從門縫下塞進來一件東西,極薄,落地時發出紙頁摩擦的輕響。然後那人迅速後退,翻牆而出,像一陣風。

淩烽冇有去追。他起身走到門邊,低頭一看,地上是一張對折的紙條。撿起展開,上麵隻有四個字,字跡潦草,像用炭筆匆匆寫就:

“茶會改址。”

淩烽捏著紙條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眼裡掠過一絲冷意。茶會改址,賀雲舟卻冇有任何消息。這說明兩種可能:要麼龍炎也被瞞著,要麼——遞紙條的人,本身就是局中人。

他走到窗邊,將紙條在指尖慢慢撚成碎片,撒進風裡。碎片像幾片細雪,眨眼便融入了夜色。

遠處,南都的鐘樓遙遙敲過四下,聲音穿破薄霧,沉甸甸地落在滿城屋脊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