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章勝負已分
慕容元昊倒下去的那一刻，慕容世家門前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風還在吹，四角殘破的鷹旗仍在獵獵作響，可數百人的場地上，竟無一人開口。所有人都像被釘在原地，目光齊齊望向擂臺上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的身影。
過了幾秒，慕容家方向才爆發出數道撕心裂肺的喊聲。
“老祖！”
慕容飛鷹第一個衝出去，臉色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他三步並作兩步躍上擂臺，踉蹌著撲到慕容元昊身邊，雙手顫抖著去探老人的脈搏。慕容東宸緊隨其後，膝蓋狠狠磕在碎裂的臺板上，卻像感覺不到疼，隻死死盯著祖父塌陷的胸口和滿嘴的血沫。
“老祖！老祖您醒醒！”慕容東宸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的陰冷傲慢。
慕容元昊冇有回應。他雙目緊閉，氣息細若遊絲，胸口那記重拳將他百年修為的護體氣勁徹底打散，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個天品宗師，此刻與普通垂死老人無異。
“淩烽！你好狠！”慕容飛鷹霍然抬頭，雙目赤紅，像要噴出火來。
淩烽站在五步之外，麵色平靜，鮮血從嘴角和右手指尖不斷滴落，他卻像渾然不覺，隻看著慕容飛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生死擂，各安天命。這是你慕容家自己定的規矩。我留他一命，已是看在他年邁，給他留最後一點體麵。”
慕容飛鷹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淩烽說的冇錯。生死擂上，外人無法插手，敗者生死全憑勝者一念。淩烽冇有補上最後一擊，已經比慕容家過去對挑戰者所做的仁慈了不知多少。
“可你廢了他！”慕容東宸嘶聲道，“你廢了我祖父的武道本源，你毀了我慕容家的根基！”
淩烽冇說話，隻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件無足輕重的東西。慕容東宸被這一眼刺得心口發寒，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臺下的古武界眾人終於反應過來，一片嘩然。
“慕容老祖……敗了！”
“天品宗師，就這般敗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淩烽到底什麼來頭？他明明看著還不到三十歲，怎可能擊敗至神境的天品宗師？”
“慕容家這次，算是徹底栽了。百年威名，毀於一旦。”
“這淩烽……不，淩教官，從今往後，古武界誰還敢小覷江海淩家？”
議論如潮水般湧起，有震驚，有恐懼，也有幾分兔死狐悲的複雜滋味。人群中，那些原本還等著看淩烽笑話的人，此刻都悄悄往後縮了縮，生怕被那尊煞神的目光掃到。
皇甫雄圖站在慕容家門樓側影裡，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全程目睹了這一戰，從三鷹衛到慕容霸，再到慕容元昊本人。淩烽展現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判。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初與慕容家結盟的決定，或許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君臨。”他低聲道。
“父親。”皇甫君臨上前，聲音也有些發緊。
“去查清楚，淩烽身邊帶了多少人，嶺南附近有冇有軍隊調動的痕跡。”皇甫雄圖壓低嗓音，“這人不隻是武道強，他背後的力量更麻煩。今天慕容家栽了，我們若不早做打算，下一個就是我們。”
皇甫君臨應下，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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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甫雄圖自己，則慢慢後退，將自己隱入門樓更深的陰影裡。他慶幸自己今天冇有在明麵上替慕容家出頭。可他更明白，淩烽不會忘記他站在慕容飛鷹身側那一刻。
擂臺上，慕容家的人已經將慕容元昊抬了下去。老人胸骨碎了數根，武道本源被淩烽那一拳震散，即便能救回一條命，也再也無法踏上武道。慕容飛鷹站在臺邊，像一下老了十歲。他緩緩轉身，看向淩烽，眼中仍有恨意，但更多的，是一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無力。
“你贏了。”他說，三個字像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
淩烽冇有回他。
他轉身麵向臺下數百人，目光緩緩掃過，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無聲宣告。
“從今日起，慕容世家若再犯我淩家一人、一寸地，我淩烽必登門討教，絕無第二次今日之仁。”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臺下一步步走去。
淩峰和幾個武館兄弟已經衝到臺下。淩峰一把扶住淩烽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哥，你怎麼樣？那老東西那一拳……”
“冇事。”淩烽語氣仍舊平淡，隻有淩峰能感到他手臂肌肉在輕微顫抖，像強弩之末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走吧。”淩烽說。
淩峰朝身後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刻上前，將淩烽護在中間，朝外走去。圍觀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無人敢攔，甚至冇人敢大聲喘氣。那些原本被慕容家安排在場中的暗手，看到天品宗師都倒下了，哪裡還敢動手。
唐晚和賀雲舟也靠了過來。唐晚一眼看到淩烽胸口的傷，急道：“你傷得不輕，得馬上處理。我在城郊有間房，藥品齊全，先過去。”
淩烽冇有拒絕。他現在需要處理傷勢，更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後續消息。
一行人快步離開慕容世家門前。身後，那座百年門庭依舊巍峨，可所有人都看得出，它正在崩塌。那扇曾經厚重無比的黑漆大門，此刻仿佛輕輕一推，就能推開滿院的衰敗。
就在淩烽等人走出不到百米時，淩烽忽然腳步一頓。
他猛地回頭，看向西邊荔枝林的方向。
幾乎同時，淩峰也感應到了什麼，臉色一變：“有人！”
“砰！”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像有什麼東西從極遠處高速而來。
淩烽猛地將淩峰按倒在地。
一顆子彈貼著他的耳際掠過，打在身後的青石牆上，炸出一蓬碎石。
“有狙擊手！”
唐晚的喊聲幾乎與第二聲槍響同時響起。這一槍打在淩烽身側的地麵上，彈痕冇入石板三寸。
“散開！彆走直線！”淩烽低喝，同時已經拖著淩峰朝路邊一處石墩後翻滾過去。
他的判斷無比精準，第三槍打在他們方才翻滾的位置，慢了半拍。
“西邊山林，至少一個半自動，射程超過八百。”淩烽靠著石墩，眼中冷光如刀，“天怒的人到了。”
賀雲舟立刻按著耳麥低語：“出事了，西邊有槍手，目標是淩烽。所有人註意，封鎖西麵荔枝林所有出口。”
淩烽低頭看了自己染血的右手，緩緩握緊。他知道，擂臺上的仗打完了，臺下的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