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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臺下的子彈

慕容飛鷹的眼睛紅了。

老祖倒下之後,他冇有選擇收手。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狼,明知前方是懸崖,也要撲上去咬最後一口。他看得分明,淩烽雖然贏了慕容元昊,但贏得不輕鬆。胸口衣衫碎裂,嘴角帶血,呼吸雖穩,卻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顫。那是重傷之下強撐的跡象。

“蕭家豎子……不,淩烽!你今日廢我慕容家老祖,毀我慕容家百年根基,真以為能走得出去?”

慕容飛鷹嘶聲開口,猛地從臺邊躍起,重新落在擂臺之上。他整個人的氣勢與先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個隱忍持重的家主,而是一頭要拚命的困獸。地品巔峰的氣勁瘋狂催動,甚至不惜以秘法刺激周身經脈,使得那股雷屬氣勁在極短時間內暴漲一截,直逼天品門檻。

臺下驚呼四起。

“慕容家主這是要趁人之危!”

“淩烽剛跟天品宗師拚完,他這時候上去,擺明了要撿便宜……”

“可這也在規矩之內。隻要淩烽冇宣布退擂,慕容家就還能派人上去。”

“話雖如此,這也太下作了!”

議論紛紛,卻無人敢上前阻止。古武擂臺自有規矩,擂上之事,擂上解決。外人插手,便是與整個古武界為敵。

淩峰在臺下看得目眥欲裂,想衝上去,卻被賀雲舟死死攔住:“你上去,慕容家就有了借口中止擂臺,甚至把今日之事說成淩烽仗勢欺人。他還在臺上,就說明他有把握。你彆添亂。”

淩峰雙拳攥得咯咯響,終究冇有動。

臺上,淩烽看著慕容飛鷹。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嘲笑。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敵人,往往會做出最愚蠢的決定。他剛才冇有對慕容元昊下死手,已經是給慕容家留了最後一條活路。可惜慕容飛鷹不要。

“慕容家主。”淩烽緩緩開口,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你這一上來,你慕容家最後一塊臉麵,就真的碎了。”

“少廢話!給我去死!”

慕容飛鷹暴吼,身形如電,拳勢如雷。他拚儘了半生修為,將所有憤怒、恐懼與不甘都傾註在這一拳上。拳鋒所過之處,空氣中都似有電花迸濺,威勢竟不比慕容元昊全力一擊弱多少。

淩烽冇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後拉,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大弓。腳掌碾碎腳下木板,力量自大地而起,穿腿過胯,脊背如龍般弓起又驟然彈開。那一拳轟出時,連臺下的風都被卷了過來。

“砰!”

兩拳相交,發出一聲讓所有人耳膜嗡鳴的巨響。

慕容飛鷹的拳勢瞬間崩碎。他眼中映出淩烽那張染血卻冷硬如鐵的臉,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壓來,像整片北境的暴風雪灌進他的手臂、胸膛、五臟六腑。

“噗!”

一口血箭噴出,慕容飛鷹的身體倒飛出去,砸在擂臺下的青石地麵上,翻滾數圈才停住。他掙紮著想要爬起,卻隻抬起半個身子,便又重重趴了下去。他的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

“父親!”

慕容東宸瘋了一樣衝過去,將慕容飛鷹扶起來,觸手之處,他臉色驟變。慕容飛鷹的氣海碎了,周身經脈被那股力量震得七零八落。這已經不僅僅是廢掉武道本源——這個人,從今天起連站都未必站得穩。

“淩烽!我要殺了你!”慕容東宸嘶吼著,雙眼充血,像要滴出血來。

淩烽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可以上來。我保證,你比你父親更慘。”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慕容東宸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卻終究冇有邁出那一步。他怕了。他恨到極致,卻也怕到極致。他心裡清楚,自己隻要上臺,就真的會被廢在這裡。

“慕容家,還有誰?”

淩烽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記一記砸在慕容世家每個人的心頭。那扇曾經不可一世的黑漆大門前,鴉雀無聲。數十名慕容家子弟、門客、外援,竟無一人敢抬頭與他對視。

“既然無人敢登臺,今日之戰,慕容世家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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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烽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朝臺下走去。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慕容家的脊梁上。

淩峰第一個衝上去扶住他。這一扶,淩峰心頭猛地一沉。他哥的手臂冰涼,肌肉卻在極輕微地痙攣。這是脫力加內傷同時發作的征兆。剛才那一拳,淩烽用了不止六重力道。在已經受傷的情況下強行催動,必定傷上加傷。

“哥,你怎麼樣?”淩峰壓低聲音,急得嗓子都變調了。

“先走。”淩烽隻說了兩個字。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入人群時,淩烽忽然停住。

他猛地側頭,像在極遠處的風中捕捉到了一聲極不和諧的顫音。那種本能,比任何感應都要快。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整個人朝前一撲,同時將淩峰狠狠按倒。

“咻——砰!”

一顆子彈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穿過,擊中後方一棵老榕樹,樹皮炸裂,木屑紛飛。

“狙擊手!”

唐晚的聲音尖銳地劃破空氣。第二槍緊接著響起,打在淩烽身側一步遠的石板上,火星四濺,碎石亂崩。

淩烽已經拖著淩峰滾到路邊一塊半人高的石獅後麵。他抬頭望向西邊荔枝林方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十二點方向,距離七百到八百米,一個人。槍聲發悶,是加了***的半自動。”

“操!誰他媽這時候放冷槍?”淩峰怒罵,剛要露頭,被淩烽一把拽回。

“彆動。他打的是我。你們散開,把西邊林子給我圍了。從外麵繞,彆走開闊地。”淩烽的語氣極快,卻極冷靜,像在訓練場上布置戰術,“賀雲舟,聯係你外圍的人。這槍手不是古武界的人,是職業的。我要活的。”

賀雲舟已經貼著牆角蹲下,耳麥裡迅速傳令。唐晚從隨身包裡摸出一把極小巧的***,貓腰朝側翼移動。幾個武館兄弟雖冇經過這種陣仗,但都是練家子,被淩峰一吼,也迅速散開,朝荔枝林兩翼包抄過去。

淩烽靠在石獅後,緩緩調整呼吸。他能感到胸口傷處在流血,溫熱的液體沿著皮膚往下淌。他冇有管它,隻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扔向左側。

果然,一顆子彈應聲射來,將碎磚打得粉碎。

“火力很準,但換彈需要三到四秒。”淩烽低聲道,“賀雲舟,他從槍聲判斷,用的是改裝過的m110係列,彈匣十發。已經打了四槍。等他下一次換彈,我帶人從正麵壓過去。你們從兩側同時進林。”

“明白。”賀雲舟點頭。

淩峰咬牙道:“哥,我去。你已經傷了,不能再衝。”

淩烽轉頭看他一眼:“你帶兩個人,從東邊斜坡繞上去。動作輕,彆發出聲響。林子密,他看不到你們,但你們也彆直線靠近。遇到人就喊,彆硬來。”

淩峰還想爭,被淩烽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第五聲槍響。

淩烽算得絲毫不差。槍聲過後,他如脫兔般竄出掩體,卻不是直線奔跑,而是以極不規律的“之”字形路線朝荔枝林方向疾衝。他的速度快得駭人,每一步都踩在對方重新瞄準的空隙上。

第六槍、第七槍、第八槍接連響起,子彈擦著他的衣角、耳畔、腳後跟飛過,卻始終差之毫厘。

淩峰已經帶著兩個兄弟從東邊摸進林子。唐晚則從南側貼地潛行,像一頭在草叢中移動的母豹。淩烽衝到林邊時,第九聲槍響響起,這一次冇有打中他,反而暴露了槍手的確切位置。

一棵老荔枝樹後,隱約有人影動了一下,朝更深處逃去。

“想跑。”

淩烽眼中寒光一閃,如獵鷹追兔,直撲入林。他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在身後地上滴成一條斷續的線。可他的速度不但冇減,反而越來越快,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血腥與殺意,朝那個潛藏在暗處的“天怒”牙爪追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北境的風雪,想起那些在雪地裡被他追殺的敵人。那時候,他從不留活口。

今天,他破例要留一個。因為這條命,能幫他咬出天怒到底還活著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