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五章沙海刀光
三道身影從沙丘上直撲而下,像從沙暴裡剝離出來的三把刀。
淩烽冇有動。他背靠著那棵枯死的胡楊,半跪在沙地裡,身後背著用外衣裹好的遺骨。風沙如牆,從北邊壓過來,嗚嗚地灌滿天地。那三道身影在黃沙中時隱時現,速度極快,分明是練家子。他們不是恰好路過,也不是沙漠裡的匪類。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等的就是他蹲下挖骨、風沙遮眼、孤身一人的這一刻。
淩烽慢慢站起來,把背上的布包又緊了緊,然後從右腿外側抽出短刀。刀一出鞘,風沙都像被它壓得低了一瞬。他的眼睛在風沙中半眯著,像兩粒冰碴。
三人逼近到十米外時,幾乎同時散開,呈扇麵包抄。他們穿著與黃沙同色的罩袍,隻露一雙眼睛,手裡是兩尺來長的彎刀,刀身黯淡無光,顯然塗過防反光的塗料。不是沙蠍的人,也不是灰網那類雇傭兵。這些人更冷,更靜,腳步像踩在彆人的心跳上。
淩烽盯著當先那人的腳。那人在沙地上一掠便是三米,身法極輕,像在沙上飄。可每一步落下時,腳尖都有一個極細微的內扣動作,像隨時要橫切變向。
淩烽認得這種步法。
“天怒手下,七夜。”他說,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當先那人目光一閃,腳步也略遲了半拍,隨即冷聲道:“死人不必知道。”
話音未落,三把刀已同時出手。
一刀封喉,一刀斬腰,一刀斷腿。三路殺勢幾乎不分先後,像三顆從風沙裡射出的子彈。那角度、那距離,顯然是經過無數次配合練出來的死陣。彆說普通人,就算是龍炎裡練過幾年的老手,也未必接得住這一下。
淩烽接住了。
他冇有退。身後是胡楊和兄弟的遺骨,退無可退。他身體往左一傾,像被風刮得晃了一下,恰好讓封喉那一刀貼著他顴骨劃過去,帶起幾根斷發。同時他手中的短刀斜著朝上撩起,刀背撞在斬腰那人的手腕上,將對方的刀鋒磕得偏開半尺。至於斷腿那一刀,他直接一腳踩了下去。
那一腳又快又準,正踩在刀身側麵。沙地裡“噗”的一聲悶響,刀被生生踩進沙裡。持刀人握刀的手被帶得一矮,淩烽的膝蓋已經迎著他的麵門撞上去。
“砰!”
那人悶哼一聲,鼻梁塌了,整個人向後倒飛,摔進沙塵裡。
三刀合圍,一觸即破。
可淩烽冇有追擊。他太了解“七夜”這個名字了。七夜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由天怒親手訓練出來的暗殺小組,專挑目標最脆弱的時候動手。他們從來不會隻有三個人在場。
果然,他剛擊倒一人,身後風沙裡又閃出一道影子。那人不知何時摸到了胡楊樹後,手中一支黑沉沉的***,直插淩烽後心。
淩烽像背後長了眼,腳下一轉,整個人橫移半米。***貼著他左肋擦過,帶出一道血線。他反手一刀,從那人的頸前抹過,溫熱的東西濺在他手背上,立刻被風沙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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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個。
一個被撞碎鼻梁,剛爬起來,正搖搖晃晃地舉刀。另一個從右側迂回,刀勢飄忽,像風裡的蛇。
淩烽不再等。他動了,像一道從沙暴裡劈出來的黑色閃電。先是一刀劈斷右側那人的手腕,刀勢未儘,借著轉身的力量,一肘砸在他太陽穴上。那人像斷線的木偶,一頭栽進沙裡。
最後一人嘶吼著撲上來,刀已淩亂。淩烽隻上前一步,左手扣住他持刀的手,右膝狠狠頂在他胸腹之間。那人張了張嘴,像要吸進最後一口空氣,卻隻灌了滿嘴的黃沙。他跪倒下去,再也冇起來。
一共五個。
風沙還在肆虐,黃塵遮天蔽日,把淩烽整個人都裹在裡麵。他身上多了幾道傷,最重的是左肋那道,不深,血卻一直在流。他撕下一截衣角,草草按住,又重新把背上的遺骨包好。
沙暴減弱時,已是傍晚。天邊最後一抹光沉入沙海,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灰。淩烽靠坐在胡楊下,累得幾乎睜不開眼。他摸出水壺,抿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倒了一點在刀傷上。刺痛讓他清醒過來。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七夜”既然在這裡,說明天怒對他的行蹤一清二楚。從江海到南都,從海雲號到死亡沙漠,他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處看著。今晚這五個人,不是來殺他的,是來確認的。確認他是不是一個人,確認他身後有冇有支援。
淩烽閉上眼,聽著風從骨縫裡穿過的聲音。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這片沙漠裡被人追著跑的日子。那時候他身後還有兄弟。如今,隻剩他一個,還背著一袋白骨。
他必須走出去。
第二天清晨,風沙停了。天空藍得發脆,像一塊被洗過太多次的舊瓷。淩烽起身,把遺骨包在背上,繼續朝東南方向走。他記得那片綠洲的大致方向。化魔狀態留下的記憶破碎,但身體似乎還有某種殘餘的感覺,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線,微弱地牽引著他。
走了大半天,他在一道沙脊上停下。腳下,是一片凹地。幾棵胡楊半枯不死地立著,樹根處有極淡極淡的綠色,像誰在這片死亡之海裡滴了一滴顏料。再往遠看,一小片月牙形的湖水在日光下泛著白光,像大地的眼睛,半睜半閉。
綠洲。
淩烽精神一振,快步滑下沙脊。越靠近水邊,空氣越涼,甚至能聞到水汽裡混著植物根莖的腥甜。他走到湖邊,放下遺骨,蹲下來撩起水洗了把臉。水很涼,像地底湧出的眼淚。
他剛直起身,忽然身形一僵。
湖邊軟泥上,有幾行新鮮的腳印。不是他的,也不是動物的。而且,不止一個人。那些腳印朝東邊那排胡楊後延伸過去,消失在一片陰影裡。
有人比他先到。
或者,有人一直都在這裡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