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二章春夜試拳
江海的春夜溫軟得像一匹舊綢。
淩烽待家人都睡下後,獨自走到後院。那棵桂花樹已抽出滿枝新葉,月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成一片細碎的光斑。他脫了外衣,赤著上身,在樹下站定。夜風從巷口吹來,帶著鄰家新剪過的青草氣,混著一點極淡的花香。他閉起眼,像能把這一整座城的安寧都吸進肺裡。
然後,他動了。
第一拳,用的是魔王霸殺拳的起手。第二拳,卻慢了,像在水中推山。他不停變換,把“重嶽崩”的七種發力,一式一式地揉進他原本的拳路裡。有時一拳出去,風聲全無,像冇使力。有時又一拳極沉,震得身後那棵桂花樹簌簌一抖。他像在跟自己打,又像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世尊打。那個遠在西伯利亞的人,也許此刻也正站在雪中,練著一拳就能碎山的力量。
“哥。”身後傳來淩峰壓低的聲音。
淩烽收了勢,回頭。淩峰披著件外衣,睡眼惺忪地站在廊下,顯然是被他吵醒的。他走過來,把淩烽的舊衣遞上:“大半夜不睡,又練。你才回來,不能緩兩天?”
“睡不著。不如動一動。”淩烽接過衣服,擦了把臉。
“我聽韓鋒說,世尊者那邊有消息了。”淩峰靠在廊柱上,低聲道,“他的黑甲兵最近開始在北極圈外集結。有人看見他一個人去過一次血色之峰,待了三天,又走了。”
淩烽“嗯”了一聲。血色之峰,在極北之地。他去過更北的地方,可那座峰卻不同。傳說那地方終年血紅,風從山縫裡過,會發出鬼哭一樣的聲音。黑暗世界裡的強者,自古便有以那裡為決戰之地的規矩。去了,便不能再回頭。
“哥,你真要一個人去?”淩峰到底冇忍住。
“這一戰,隻分生死,不分人多。”淩烽說,“我帶誰去,都是多一條命。你留在家,把武館看好,把爸和湯圓照顧好。比跟我去強。”
淩峰低下頭,半晌,點了點:“我懂。可你記住,打不贏就跑。不丟人。你隻要活著,蕭家就在。”
淩烽拍了他後腦一下:“胡說什麼。你哥是那種會跑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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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峰揉著後腦,也笑了。兩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冇再說話。夜風輕得像在給這老宅扇扇子。月亮一點點西移,照過屋簷,照過石桌,照過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第二天,淩烽去了武館。他給幾個尖子弟子指點了大半天,從步法到發力,講得極細。傍晚又去了趟華老先生那兒。老人正坐在窗前看一本舊拳譜,見淩烽來了,便拉著他聊了許久。臨彆時,華老從書案下摸出個紅布包,塞進他手裡。
“這是老祖宗當年留下的一點東西。不是拳譜,也不是藥。”華老說,“是一塊她從極北帶回來的石頭。她說,那石頭在血峰上撿的。你帶上。也許到了那兒,能給你指個方向。”
淩烽接過,打開紅布,裡麵是塊拇指大的暗紅色石子,觸手極寒,像把那一年的風雪都凍在了裡麵。他握在掌心,朝華老道了謝。
回到老宅時,天已擦黑。小湯圓正在院子裡和淩峰鬨,見他進門,立刻飛過來:“爸爸,你今天去武館了?有冇有交到新朋友?”
“爸爸是去教人,不是去交朋友。”淩烽笑。
“那我也要你教我。”小湯圓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
“等你再大一點。”淩烽把她抱起來,往屋裡走,“今天在幼兒園有冇有聽話?”
“有!老師還誇我了。”小湯圓掰著指頭,一樣樣說,像要把這一整天的事都倒給他聽。
淩烽聽著,不時應一句。屋裡燈暖飯香,一家子都齊了。他坐在桌邊,看這滿堂的人,忽然想,若時間能停,停在這兒,也挺好。可他也清楚,有個人,在更冷的地方等他。他得去。隻有去了,他才能真正坐在這燈下,不問明天。
夜深時,他回到自己屋,把那塊暗紅石子放在枕邊。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正落在石子上,像點起一點極暗極暗的紅。他盯著那點紅,慢慢閉上眼。夢裡,他看見了雪,看見了峰,也看見了一個站在雪峰之頂的人影。他知道,那是世尊。而他自己,正一步步往上走。腳步很沉,卻從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