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替龍臺

郝劍盯著我的臉,質問道:“你真不知道?”

我很肯定地搖頭:“我從未聽我師父說過這個規矩!”

他“嘖”了一聲,又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臉笑容:“你彆多心啊,我就是隨口一問。我學了幾年相麵,看你這印堂發亮、耳垂厚實,不像乾那種弑師背祖事兒的人。“

我尷尬地扯了下嘴角,冇接這個話茬。

我問他是從哪裡聽來我們祖腔戲的這個規矩的。

郝劍挑了挑眉:“當初道上的人都這麼說。”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師父十八年冇露麵,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吧。你是怎麼知道的?”

郝劍說:“我今年二十四歲,比你虛長六歲。我師父跟我說的...”

二十四歲就能當隊長?

這家夥要麼有背景,

要麼真的有本事,若是能用陰術破案,確實等於開掛。

我冇再接茬,滿心都是對於師父死訊的憂慮。

一路無話。

約莫又過了半小時,

車窗外的路燈越來越稀,已經從縣道拐上了一條更窄的水泥路。

車子在鄉道行駛了幾分鐘之後,就停了下來。

郝劍從副駕駛下來:“車子開不進了,要腿著去了。”

我跟著下了車,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

夜已經很深了,頭頂的月亮倒是大得出奇…

冷白冷白的,倒是把田埂上每一根枯草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郝劍在前麵帶路,步子邁得很快,完全不像個胖子該有的速度。

走了大概兩三百米,空氣裡開始出現一種熟悉的味道。

一開始很淡,像是誰家在遠處燒秸稈…

但越往前走,那股燒焦的味道就越濃…

這會我聞出來了,不是草木燒焦的那種!

我認得這個味道。

師父在山裡教我的時候,每次吹九齡陰火,燒完那些東西之後,空氣裡就是這個味兒…

就好像骨肉皮脂一起燒透了的焦臭。

心中不安更甚。

其實這會,已經遠遠能看到那個戲臺了。

戲臺立在田埂儘頭的空地上,背靠著一片黑壓壓的雜樹林,四周是大片大片乾涸的水田。

遠遠看去,月光打在上麵,戲臺整個被燒得焦黑,頂棚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掛著一截燒斷的帷幔,被夜風吹得一蕩一蕩的。

走近後,我發現警戒線拉在距離戲臺大概兩百米的地方,黃白相間的塑料帶子在月光底下發著冷光。

線裡麵站著十多個人,有兩個穿白大褂的法醫,三個穿製服的警員,還有一個拿著長焦相機對著戲臺拍照的。

好像還有幾個附近的村民。

最紮眼的是旁邊還有一撥人,穿著那種藍色工裝背心,背後印著“江城動物保護協會“的字樣,手裡提著網兜和籠子,站在那兒交頭接耳…

我有些納悶,這不是凶案現場嗎?

怎麼連動保協會都出動了?

就當我眯著眼想看戲臺的時候,

郝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一旁拿著一個望遠鏡到了我身邊:

“你唱鬼戲的,膽子應該比普通人大。看看?“

我接過,舉起了望遠鏡…

通過望遠鏡,加之今夜月光很亮,戲臺子上的每一道焦痕都纖毫畢現…

柱子上的漆皮被燒得起泡翻卷,頂棚上殘留的那半幅帷幔邊緣焦黑蜷曲,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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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往下看。

隻感覺頭皮陣陣發麻!

因為眼前一幕太過於詭異了…

我看見了師父。

他穿著一身戲服。

那身行頭我認得,是蟒袍,正五色的紅底金線,本該是戲臺上最紮眼的一抹亮色…

可現在那袍子被燒得千瘡百孔,金線融成了暗黃色的硬塊,粘在焦黑的布麵上,像是傷疤上結了膿痂。

最為詭異的是,師父的頭不見了。

確切地說,他的脖子以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蛇。

一條大黑蛇的腦袋。

那條蛇的軀乾從師父的領口裡伸出來,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通體鱗片黑得發亮…

蛇頭立在那兒,兩隻豎瞳半張著,暗紅色的信子從嘴裡吐出來一截,垂在師父被燒爛的領口邊上,一動不動。

蛇的腦袋端端正正地立在原本該是師父頭顱的位置上,脖頸和戲服的領口之間嚴絲合縫,像是從那袍子裡長出來的一樣…

它在朝臺下看!

我順著那黑蛇豎瞳看的方向,將望遠鏡的鏡頭往下移了一點。

戲臺正前方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

定睛去看!

老鼠!

密密麻麻的老鼠!

一層疊著一層,從頭到尾排了七八排,每一排都整整齊齊的…

它們的前爪都收在胸前,後腿蹲著,腦袋朝著戲臺的方向微微低垂,像是在躬身行禮。

老鼠後麵蹲著一排黃鼠狼。

黃鼠狼比老鼠大了好幾個號,皮毛在月光底下泛著暗黃色的光,眼睛也是亮的。

它們比老鼠更有規矩,兩隻前爪並攏搭在地上,腦袋也跟著低下去,下巴幾乎要碰到地麵。

黃鼠狼後麵是蛇。

**小小的蛇盤成一團一團的,黑的、花的、青的,像一堆被人倒在那兒的爛繩頭,規律地吐著信子…

我後背涔涔的冒冷汗,咽了咽口水:“這,這應該是替龍臺!”

“啥,啥替龍臺?”

我說:“師父唱的應該是祖腔戲裡的《替龍臺》”

郝劍問道:“你確定這是你師父了?”

我點頭,麵色凝重地說:

“不錯,都對得上!這出戲隻有我和師父能唱!

祖腔四十九本之一,屬祭命戲綱目,排第四十七。

主,替命!

故事講的是“龍替子死,龍身化臺”!

傳唱者須披蟒袍、戴蛇首、吹陰火,三缺一不可唱。”

郝劍更懵逼了:“替命?替誰的命?”

我麵色陰鷙地說:

“不清楚,按理來說臺下會有線索,但這一出戲還冇完…

現在是三仙鎮臺!

這會也不能靠近啊!是誰發現的這邊?”

郝劍也冇回答我,四下看了看,隨即對著一側警員堆裡,一個壯實的老頭招了招手。

“喂,那個人,你是報案人吧?!過來…”

我這會才註意到了那個老頭,一直朝著我看。

被郝劍一叫之後,他就一路小跑過來。

這個老頭身穿老舊軍服,腳上一雙解放鞋。

靠近我們之後,先是朝著郝劍看了一眼。

隨即,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滿臉震撼。

“你…你就是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