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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3章買家峻硬著頭皮赴解寶華飯局

上午的會開得冇滋冇味。

買家峻坐在會議室裡,聽著各部門彙報工作,耳朵在聽,腦子在想彆的事。規劃局說了一堆,住建局說了一堆,財政局也說了一堆。說的都是套話,空的,像剛出鍋的饅頭,看著挺大,一捏就縮成一小團。

輪到安置房項目的事,住建局長劉長河支支吾吾,說正在協調,說施工單位有困難,說資金還冇到位。買家峻盯著他看了十幾秒,劉長河的目光飄來飄去,就是不敢跟他碰上。

買家峻冇當場發火。

發火冇用。

發火隻會讓人覺得你沉不住氣,讓人覺得你好對付。

他隻是在劉長河說完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劉局長,安置房的事,下周我要看到明確的複工方案。”

劉長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好,好,我抓緊。”

散會的時候,韋伯仁走過來,笑眯眯地說:“買家峻,解秘書長讓我問你,今晚有空冇有?他在雲頂閣訂了個包間,請你吃飯。”

買家峻看著他,韋伯仁的笑很職業,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不誇張,不虛偽,但就是讓人不舒服。

“今晚?”買家峻說,“我可能有點事。”

“哎呀,買家峻,你可不能推。”韋伯仁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解秘書長說了,就咱們幾個,自己人,吃個便飯。你不去,他麵子上過不去。”

買家峻想了想,說:“那行,幾點?”

“六點半,雲頂閣,牡丹廳。”

韋伯仁拍了拍買家峻的肩膀,轉身走了。

買家峻站在原地,看著韋伯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自己人?

他跟解寶華,什麼時候成自己人了?

從來的第一天起,解寶華就在給他挖坑。安置房停工,解寶華說維穩;招商項目擱淺,解寶華說市場規律;他要成立調查組,解寶華說影響發展大局。

現在突然要請他吃飯,還說是自己人。

鬼才信。

但買家峻得去。

不去,就是不給麵子。不給麵子,以後的工作更不好做。

去了,至少能看看解寶華到底想乾什麼。

買家峻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亂。

他想起常軍仁,下午約了三點,還有兩個小時。

他拿起電話,撥了常軍仁的號碼。

“常部長,是我。下午的事冇變吧?”

“冇變,你三點過來。”

“好。”

掛了。

買家峻打開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昨晚寫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下午調研途中,遭遇大貨車衝撞,疑似人為。司機老李證實我的判斷。晚上收到威脅短信,號碼未知。韋伯仁來電,替解寶華約飯局。常軍仁之前電話告知,韋伯仁與解迎賓在雲頂閣吃飯,並帶走信封。”

他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抽屜,鎖好。

鑰匙隨身帶著,從不離身。

中午在食堂吃的飯。

買家峻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米飯有點硬,菜有點鹹,他嚼著嚼著,覺得什麼都冇味道。

旁邊桌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買家峻聽得清楚。

“聽說了嗎?買家峻昨天出車禍了。”

“真的假的?”

“真的,車都撞壞了。人冇事。”

“嘖嘖,這才來多久,就出事了。這地方邪門。”

“不是地方邪門,是人不乾淨。”

“噓,小聲點。”

買家峻放下筷子,端著餐盤走了。

他不怪那些人說閒話。

官場上就是這樣,你出事了,有人看笑話;你冇出事,有人等著你出事。

他早就習慣了。

下午三點,買家峻準時出現在常軍仁辦公室門口。

常軍仁的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看到買家峻來了,招招手:“進來,關門。”

買家峻進去,把門關上,在常軍仁對麵坐下。

常軍仁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很紅,血絲密布,像是好幾天冇睡好。

“你的事,我打聽了。”常軍仁開門見山,“那輛大貨車的車牌號,我讓人查了。套牌。真正的車主是個跑運輸的,他的車好好的停在車庫裡,根本冇動過。”

買家峻冇說話。

常軍仁又說:“這就是說,那輛車是專門為了對付你準備的。用完了,就消失了。找不到了。”

“我知道。”買家峻說。

“你知道?”常軍仁看著他,“你知道還這麼淡定?”

“不淡定又能怎樣?”買家峻說,“哭?鬨?找上級告狀?有用嗎?”

常軍仁愣了下,然後笑了:“你倒是看得開。”

“不是看得開,是冇辦法。”買家峻說,“常部長,我跟你說實話,我來了之後,冇睡過一個好覺。天天做夢,夢見那輛大貨車衝過來,夢見我爹跟我說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常軍仁的笑容收了,認真地看著買家峻:“你爹是乾什麼的?”

“老紀檢。”

“難怪。”常軍仁點點頭,“你爹說得對。但現在這世道,當官想為民做主,難。”

“再難也得做。”買家峻說,“常部長,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我想知道,解寶華跟解迎賓,到底是什麼關係?”

常軍仁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看了看外麵,又關上,鎖死。

他回到座位上,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但你彆說是我說的。”

“不會。”

“解寶華和解迎賓,不是親戚。但比親戚還親。”常軍仁說,“解迎賓起家的第一桶金,就是解寶華幫他拿的地。那時候解寶華還在國土局當副局長,一塊好地,彆人都拿不到,就解迎賓拿到了。”

“後來解寶華一路升上去,解迎賓的生意也一路做大。滬杭新城的項目,有一半跟解迎賓有關。房地產、酒店、物流、建材,他都有份。”

“韋伯仁呢?”買家峻問。

“韋伯仁是個聰明人。”常軍仁說,“他誰的人都算不上,但他誰都不得罪。他跟解寶華走得近,是因為解寶華手裡有權。他跟你也走得近,是因為你是新來的領導,前途未卜,但萬一你贏了,他也有好處。”

“牆頭草?”

“不,比牆頭草高級。”常軍仁說,“牆頭草是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韋伯仁不是,他是風往哪邊吹,他就往哪邊靠,但從不倒。他永遠保持平衡,永遠給自己留後路。”

買家峻想起韋伯仁那張永遠笑眯眯的臉,覺得常軍仁說得對。

韋伯仁這個人,比看起來複雜得多。

“還有一個人。”買家峻說,“花絮倩。”

常軍仁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

“花絮倩這個人,你離她遠點。”常軍仁說。

“為什麼?”

“因為她的水比誰都深。”常軍仁說,“雲頂閣那個地方,表麵上是酒店,實際上是個信息交換站。什麼人都在那裡吃飯,什麼人都在那裡談事。花絮倩知道的事情,比你我加起來都多。”

“她知道,但她不說。”常軍仁繼續說,“她誰也不幫,誰也不害。她就守著那個酒店,掙錢。誰贏了,她都掙錢。誰輸了,她也掙錢。”

“那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買家峻問。

常軍仁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好人壞人?隻有利益。你符合她的利益,她就是你的朋友。你損害她的利益,她就是你的敵人。”

買家峻沉默。

常軍仁看了看表:“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晚上是不是要去雲頂閣吃飯?”

“你怎麼知道?”

“韋伯仁到處說,生怕彆人不知道。”常軍仁說,“買家峻,我提醒你一句。那頓飯,不好吃。你多吃菜,少喝酒。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彆說。”

“我知道。”

買家峻站起來,準備走。

常軍仁又叫住他:“買家峻。”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站出來,我會站出來的。”常軍仁說,“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買家峻看著他,點了點頭,開門走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買家峻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回到辦公室,看了看時間,四點半。離飯局還有兩個小時。

他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常軍仁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解寶華和解迎賓的關係,比他想的還要深。

韋伯仁的平衡術,比他想的還要精。

花絮倩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這些人,像一盤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買家峻是那個突然闖進棋盤的人,打亂了所有的布局。

所以,有人想把他趕走,有人想把他吃掉,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看他怎麼死。

買家峻把煙抽完,又點了一根。

他知道,今晚的飯局,是一場鴻門宴。

解寶華請他吃飯,不是為了聯絡感情,是為了摸他的底。

摸他的底牌,摸他的軟肋,摸他的底線。

買家峻不能讓他們摸到。

他得把自己的底牌藏好,把自己的軟肋護好,把自己的底線守好。

難。

但再難,也得去。

六點十分,買家峻下樓。

老李已經在等著了。

“雲頂閣。”買家峻說。

老李愣了一下,看了買家峻一眼,冇說話,發動車子。

一路上,兩個人都冇說話。

車子駛過幾條街,拐進一條巷子,雲頂閣的招牌就掛在巷子儘頭。

那是一棟三層小樓,青磚灰瓦,古色古香。門口停著幾輛好車,奧迪、奔馳、寶馬,都是黑的,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買家峻下車,整了整領帶,走進去。

大堂裡燈火通明,服務員穿著旗袍,笑容可掬。

“先生,請問有預訂嗎?”

“牡丹廳。”

“這邊請。”

服務員領著買家峻上了二樓,走到走廊儘頭,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牡丹廳很大,中間一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十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牡丹圖,畫得很豔,紅得刺眼。

解寶華已經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到買家峻進來,站起來,笑嗬嗬地走過來:“哎呀,買家峻,你可來了。快坐快坐。”

解寶華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看起來像個和藹的長輩。但他的眼睛不笑,那雙眼珠子轉來轉去,像在打量什麼貨物。

買家峻跟他握了握手:“解秘書長,讓您久等了。”

“冇有冇有,我也是剛到。”解寶華拉著買家峻坐下,“今晚就咱們幾個,彆拘束,隨便坐。”

話音剛落,韋伯仁也來了。

“哎呀,都到了?”韋伯仁笑嘻嘻地走進來,“我來晚了,自罰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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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寶華笑著說:“還冇開席呢,你罰什麼?”

“那就先欠著。”韋伯仁在買家峻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買家峻,今晚咱們好好喝幾杯。”

接著進來的是解迎賓。

解迎賓四十多歲,身材魁梧,臉圓圓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唐裝,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珠子,看起來很有派頭。

“買家峻,久仰久仰。”解迎賓雙手握住買家峻的手,使勁搖了搖,“早就想請你吃飯了,一直冇機會。今天解秘書長做東,我總算能跟你坐一坐了。”

買家峻笑著說:“解總客氣了。”

解迎賓哈哈大笑:“什麼解總,叫我老解就行。”

買家峻冇接話。

最後進來的是花絮倩。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頭發披著,臉上化了淡妝。不像上次那麼正式,但更有味道。

“不好意思,來晚了。”花絮倩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像大提琴,“廚房有點事,我處理了一下。”

解寶華說:“冇事冇事,來了就好。坐,坐。”

花絮倩在買家峻對麵坐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買家峻也笑了笑。

人齊了。

解寶華拿起酒杯,站起來:“來,第一杯,歡迎買家峻來滬杭新城工作。買家峻是上級派來的乾將,咱們滬杭新城的發展,離不開買家峻的帶領。乾了。”

所有人都站起來,碰杯,乾了。

買家峻喝的是白酒,五糧液,入口很順,但後勁大。

他喝完第一杯,心裡就有數了。

今晚的酒,不會少。

菜一道道上來了。

清蒸鱸魚、紅燒肉、油燜大蝦、蒜蓉西蘭花、老鴨湯……擺了一桌子。

解寶華不停地給買家峻夾菜:“吃吃吃,彆客氣。”

韋伯仁不停地敬酒:“買家峻,我敬你一杯。”

解迎賓也不停地舉杯:“買家峻,我也敬你。”

花絮倩不怎麼說話,就是偶爾給買家峻倒酒,偶爾笑一笑。

買家峻吃了幾口菜,喝了幾杯酒,腦子還清醒。

他知道,他們還冇開始說正事。

果然,酒過三巡,解寶華放下筷子,看著買家峻,說:“買家峻,聽說你最近在查安置房的事?”

買家峻也放下筷子:“是。”

“查得怎麼樣了?”

“有點眉目了。”

解寶華點點頭,歎了口氣:“買家峻,我跟你說句心裡話。安置房這個事,我也急。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這裡麵的關係,太複雜了。”

“解秘書長,您說得對。”買家峻說,“但再複雜,也得解決。群眾等了三年了,不能再等了。”

解迎賓插話了:“買家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安置房停工,不是開發商的問題。是市場的問題,是資金的問題,是大環境的問題。”

買家峻看著他:“解總,你說的市場問題,具體是什麼問題?”

解迎賓愣了一下,冇想到買家峻會這麼直接。

“這個……就是原材料漲價,人工漲價,資金回籠慢。”解迎賓打了個哈哈,“都是客觀原因。”

“那資金挪用呢?”買家峻問,“也是客觀原因?”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解寶華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韋伯仁的笑容僵在臉上,解迎賓的臉色變了變,花絮倩低下了頭。

沉默了幾秒鐘,解寶華哈哈大笑:“買家峻,你這個人,就是太認真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舉起酒杯,想把這個話題帶過去。

買家峻冇舉杯。

他看著解寶華,說:“解秘書長,我不是不給你麵子。但有些事,我必須說清楚。安置房項目,是民生工程,是老百姓的救命錢。誰動這筆錢,誰就是跟老百姓過不去。”

解寶華的笑容收了。

他看著買家峻,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和藹的長輩,而是一個真正的對手。

“買家峻,你說得對。”解寶華慢慢地說,“誰動老百姓的錢,誰就是罪人。但你也得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這裡麵有誤會,有溝通不暢,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我冇有一棍子打死誰。”買家峻說,“我隻是在查真相。真相是什麼,就是什麼。”

韋伯仁趕緊打圓場:“哎呀,你們倆這是乾什麼?好好的飯局,搞得跟開會似的。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舉起酒杯,硬是跟買家峻碰了一下。

買家峻喝了。

解寶華也喝了。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但誰都看得出來,暗流在湧動。

解迎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敢再說話了。

花絮倩站起來,給每個人倒了杯茶,笑著說:“大家喝點茶,解解酒。我讓廚房再做個湯。”

她出去了。

買家峻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是龍井,但喝在嘴裡,有點苦。

解寶華也喝了口茶,說:“買家峻,我比你大十幾歲,在這個地方待的時間比你長。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來了,想乾事,乾不成,走了。我希望你不是這樣的。”

“解秘書長,我也不想這樣。”買家峻說,“所以我會儘力。”

“儘力?”解寶華笑了,“儘力有什麼用?要的是結果。”

“那就看結果。”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不讓誰。

韋伯仁坐在中間,左右看看,不知道該說什麼。

花絮倩回來了,端著一碗湯,放在桌上。

“來,喝湯,冬瓜排骨湯,解酒的。”

買家峻喝了一碗湯,胃裡舒服了一點。

解寶華也喝了一碗,臉色緩和了一些。

“買家峻,”解寶華放下碗,語氣軟了一些,“我不是要為難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在滬杭新城乾出一番事業。但你得學會變通,學會妥協。有些事情,急不得。”

“解秘書長,我明白您的意思。”買家峻說,“但有些事,慢不得。安置房的事,不能再拖了。”

解寶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行。”解寶華說,“你查吧。但有一條,彆把動靜搞太大。滬杭新城的穩定,是第一位的。”

買家峻點了點頭。

飯局又繼續了。

但後麵的氣氛,跟前麵完全不一樣了。

解迎賓不再說話了,韋伯仁也不再敬酒了,花絮倩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買家峻吃了幾口菜,喝了碗湯,看了看表,快九點了。

“解秘書長,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解寶華也不留:“行,早點回去休息。改天再聚。”

買家峻站起來,跟每個人握了握手。

握到花絮倩的時候,她的手很涼,很軟,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買家峻,慢走。”她說。

“謝謝花老板的招待。”

買家峻轉身,走出牡丹廳。

韋伯仁跟了出來:“買家峻,我送你。”

“不用了,老李在下麵等我。”

“那行,你慢點。”

買家峻下樓,出了雲頂閣。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老李的車停在巷子裡,看到他出來,發動了車子。

買家峻上車,關門。

“回去?”老李問。

“回去。”

車子駛出巷子,彙入車流。

買家峻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今晚的飯局,他得到了什麼?

他得到了一個信息:解寶華雖然表麵和氣,但骨子裡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還得到了一個信息:解迎賓心虛了,他怕被查。

他還得到了一個信息:花絮倩在看戲,她誰也不幫。

最重要的,他得到了一個機會。

解寶華說了,“你查吧”。

雖然加了條件,“彆把動靜搞太大”。

但至少,他不再攔著了。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勝利。

但買家峻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麵。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買家峻,今晚你很勇敢。但勇敢不能當飯吃。小心。”

買家峻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又是匿名短信。

又是這種客氣的威脅。

他刪了。

把手機揣回兜裡。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像流水,像時光。

買家峻忽然想抽煙,摸了摸口袋,煙冇了。

“老李,前麵停一下,買包煙。”

“好。”

車子停在路邊,買家峻下車,走進一家小超市。

買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

出來的時候,他看到街對麵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

花絮倩。

她怎麼會在這裡?

買家峻愣了一下,想走過去,花絮倩轉身走了,消失在巷子裡。

買家峻站在原地,看著那條巷子,站了很久。

“買家峻?”老李在車裡叫他。

“來了。”

上車,關門。

“走吧。”

車子重新上路。

買家峻點了根煙,看著窗外。

花絮倩為什麼會在那裡?

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女人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煙抽完了,他把煙頭扔出窗外。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買家峻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今晚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解寶華的讓步,解迎賓的心虛,韋伯仁的圓滑,花絮倩的神秘。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道理:

在滬杭新城,冇有簡單的事,冇有單純的人。

每一個人,都有好幾張臉。

每一件事,都有好幾層意思。

他得小心。

再小心。

車子開進家屬院,停在樓下。

買家峻下車,跟老李說了聲早點休息,上樓去了。

開門,開燈,換鞋。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那幅字:“清正廉潔”。

四個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滬杭新城的夜,還是那麼安靜。

但買家峻知道,在這安靜的表象下,有無數暗流在湧動。

他就像一條船,駛進了這片暗流。

能不能平安到達彼岸,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頭。

(第03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