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3章輿論暗箭,局中藏局
警笛聲還在河畔佳苑工地的上空打著旋,解迎賓被押上警車時那道怨毒的目光,像根刺似的紮在不少人心裡。韋伯仁站在樹蔭底下,手心攥得全是汗,剛才常軍仁掃過來那一眼,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摸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裡反複摩挲著“解秘書長”三個字,好幾次按到撥號鍵又立刻按掉。剛才在板房裡接解迎賓電話時他就知道要糟,現在人贓並獲被堵在工地,他再打這個電話,不是擺明了往槍口上撞嗎?
正猶豫著,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韋伯仁嚇了一哆嗦,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轉頭就看見買家峻站在他身後,神色平靜得像是剛才被關在板房裡的根本不是他。
“韋秘書怎麼站在這兒曬太陽?”買家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解總被帶走了,你這個市委一秘,不打算回去跟解秘書長彙報彙報情況?”
韋伯仁臉上立刻擠出個慌亂的笑容:“buyer書記,我這……我剛才也是擔心工地出事,才急匆匆趕過來的,誰知道解總他居然這麼糊塗,敢阻礙公務……”
“糊塗?”買家峻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攥得發白的手指上,“我看他清醒得很。既然韋秘書剛好在,那就麻煩你回去轉告解秘書長,河畔佳苑的案子已經立案,後續調查涉及的相關人員,我們可能隨時需要請他配合問詢。”
這話像塊冰碴子直接砸進韋伯仁的心窩裡,他愣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應了聲“好”,看著買家峻轉身走向考斯特的背影,後背的襯衫已經濕了一大片。他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咬了咬牙,撥通了解寶華的電話,那邊剛“喂”了一聲,他就忙不迭地開口:“秘書長,出事了,解迎賓在工地被警察帶走了,buyer書記要查他挪用預售資金的事……”
考斯特的車窗緩緩升上來,隔絕了外麵的燥熱。小張遞過來一瓶冰水,語氣還帶著點後怕:“buyer書記,剛才可嚇死我了,解迎賓那夥人簡直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您扣在板房裡,要是常部長再晚來幾分鐘,我都不敢想會出什麼事。”
買家峻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剛才那點燥熱。他瞥了眼窗外站在原地打電話的韋伯仁,手指輕輕敲了敲膝頭的項目資料:“他要是不敢扣我,我還不敢確定這背後的水有多深呢。你記一下,回去之後第一時間讓調查組把河畔佳苑的預售資金流向捋清楚,尤其是從監管賬戶轉出去的幾筆大額資金,每一筆都要追到最終賬戶,半點不能漏。”
“好,我回去就安排。”小張連忙拿出筆記本記下來,頓了頓又問,“對了書記,剛才常部長說下午三點省領導調研的座談會,您真的要去?解迎賓剛被抓,他背後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怕他們在會上給您使絆子。”
“怕什麼?”買家峻笑了笑,眼裡卻冇什麼溫度,“我還巴不得他們早點跳出來。躲在背後放冷箭有什麼意思,真要對上了,我還能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話音剛落,老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很是急促:“buyer書記,出事了!你快看本地的幾個自媒體,現在全在發河畔佳苑的新聞,說你暴力執法,不聽企業解釋就隨便抓人,還說你為了政績強行逼企業複工,根本不管實際情況,現在評論區都吵翻了!”
買家峻皺了皺眉,點開手機上的本地新聞app,果然頭版頭條已經被幾條內容差不多的文章占據了,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新任書記強闖工地,知名企業家被無故帶走》《河畔佳苑停工另有隱情,行政乾預市場何時休?》,點進去一看,內容通篇都是說他不顧地產行業實際困難,為了個人政績強行推進項目,還附了幾張他在工地門口跟解迎賓對峙的照片,角度選得刁鑽,看起來倒像是他在咄咄逼人。
評論區已經被帶了節奏,不少不明真相的網友跟著起哄:“又是一個想搞政績的官,根本不管企業死活”“這樣搞下去,誰還敢來滬杭新城投資?”“難怪新城發展不起來,都是被這些官員搞壞的”。
小張氣得臉都紅了:“這簡直是顛倒黑白!他們怎麼不說解迎賓挪用了三個億的預售款,怎麼不說老百姓買了房子三年都住不進去?”
“急什麼?”買家峻慢悠悠地劃著評論,臉上冇什麼表情,“解迎賓在新城混了這麼多年,手裡要是冇幾個控製的媒體號,那才奇怪。這是他們的老套路了,先把水攪渾,把我塑造成一個不顧大局、打壓企業的官僚,到時候自然會有人站出來‘主持公道’,讓我把人放了,把調查停了。”
“那我們怎麼辦?就任由他們這麼造謠?”小張急道。
“當然不能。”買家峻放下手機,吩咐道,“你現在給宣傳部打個電話,讓他們準備兩份聲明,一份把河畔佳苑預售資金被挪用的初步調查結果放出去,附上監管賬戶的流水截圖,另一份把今天上訪群眾的訴求、我現場承諾的內容整理出來,等下午發布會的時候一起發。另外,你聯係一下今天在現場的幾個上訪群眾,問問他們願不願意下午跟我們一起開個新聞發布會,不用他們說彆的,就把自己的實際情況說出來就行。”
“好,我這就辦!”小張立刻打起精神打電話去了。
買家峻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當然知道,這幾條新聞隻是開胃菜,解迎賓背後的人既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放輿論出來,後麵肯定還有後手。下午的省領導調研座談會,恐怕不會那麼好過。
車子剛開到市委大院門口,就看見常軍仁站在臺階上等他,臉色不太好看。看見他下車,常軍仁快步走了過來,遞給他一份文件:“buyer書記,你看看,剛才省住建廳發來的通知,說他們收到了企業的投訴,說我們違規乾預企業正常經營,要派個督導組過來查河畔佳苑的事。”
買家峻接過文件掃了一眼,冷笑了一聲:“來得還挺快。這前腳剛把人抓了,後腳投訴就到省廳了,看來解迎賓的手伸得還挺長。”
“我剛才跟派出所那邊通了氣,解迎賓嘴硬得很,進去之後一句話都不說,隻說要等他的律師來。”常軍仁壓低了聲音,“還有,剛才解秘書長把我叫到他辦公室去了,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我們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把事情鬨大,影響新城的營商環境。”
“營商環境?”買家峻嗤笑道,“他解迎賓一個挪用民生項目資金的開發商,也配談營商環境?真要是把他放了,讓那些老老實實做生意的企業怎麼想?讓那些交了錢拿不到房子的老百姓怎麼想?”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常軍仁歎了口氣,“不過解秘書長的態度很堅決,說下午省領導的座談會上,他會把這個事提出來,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對了,我剛才得到消息,今天過來調研的省領導,是分管住建的張副省長,他以前跟解家的關係好像還不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0383章輿論暗箭,局中藏局(第2/2頁)
買家峻挑了挑眉,心裡了然。難怪解寶華這麼有恃無恐,原來是找了靠山過來。他拍了拍常軍仁的肩膀:“冇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下午的會我去開,你這邊抓緊時間讓人去解氏集團總部查封臺賬,務必把資金流向的證據固定好,隻要證據在手,誰來說情都冇用。”
“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人過去了。”常軍仁點了點頭,頓了頓又說,“還有個事,我剛才讓人查了一下韋伯仁的通話記錄,今天你到工地之後,他跟解寶華、解迎賓一共通了七個電話,最晚的一個就是他從板房出來接的那個,是解迎賓打給他的。另外,我還查到他名下有套房子,是兩年前解迎賓低價賣給他的,遠低於市場價。”
買家峻眼裡閃過一絲了然:“看來我猜得冇錯,韋伯仁果然早就跟他們攪到一起去了。不過先彆急著動他,他現在就是個傳聲筒,留著他,我們還能知道解寶華他們下一步想乾什麼。等這邊的證據捋得差不多了,再找他算賬也不遲。”
兩人正說著,韋伯仁的車也開進了大院,他看見買家峻和常軍仁站在一起,愣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快步走進了辦公樓,連招呼都冇敢打。
下午三點的座談會準時在市委小會議室召開,張副省長坐在主位上,臉上冇什麼表情。解寶華坐在他旁邊,時不時低頭跟他說著什麼,眼神掃過買家峻的時候,帶著點隱晦的得意。
會議一開始,先是常規的工作彙報,輪到解寶華發言的時候,他話鋒一轉,就提到了河畔佳苑的事:“張省長,我們新城最近確實出了點小問題,河畔佳苑項目因為資金問題暫時停工,我們本來已經在協調解決了,結果今天buyer書記帶著調查組直接去工地把企業負責人帶走了,現在網上輿論鬨得沸沸揚揚,不少企業都來找我反映,說擔心我們的營商環境,不敢來投資了。”
張副省長聞言,皺了皺眉,看向買家峻:“小買,有這回事?”
“確實有這回事。”買家峻不慌不忙地開口,“不過解秘書長隻說了一半。河畔佳苑的停工不是因為資金問題,是因為開發商解迎賓挪用了三個億的預售監管資金,導致項目資金鏈斷裂,三百多戶群眾交了全款三年拿不到房子,多次到市委上訪。我們成立專項調查組調查這個事,今天去工地是為了核實情況,解迎賓不僅阻礙調查組進場,還把我扣在工地板房裡將近一個小時,我們是依法對他進行傳喚,不存在什麼暴力執法、隨意抓人的情況。”
“你這都是一麵之詞!”解寶華立刻反駁道,“解總是我們新城的優秀企業家,每年納稅幾個億,怎麼可能做挪用預售資金這種事?我看是你調查不細致,偏聽偏信,現在輿論鬨成這樣,影響了新城的投資環境,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我當然擔得起。”買家峻站起身,把手裡的資料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這裡是河畔佳苑預售資金監管賬戶的流水明細,還有解迎賓把資金轉到他個人名下其他公司、以及轉去海外賬戶的憑證,另外還有三十多戶購房群眾的證詞,解秘書長要是覺得我偏聽偏信,可以自己看看。”
工作人員把資料遞到張副省長麵前,張副省長翻了幾頁,臉色慢慢沉了下來。解寶華的臉色也變了,他冇想到買家峻居然這麼快就把證據查得這麼清楚。
“還有網上的輿論,我也已經讓人查過了。”買家峻繼續說道,“首發的幾個自媒體賬號,實際控製人都是解迎賓的親戚,內容全是造謠抹黑,我們已經固定了證據,下一步會依法追究他們的責任。下午五點我們會召開新聞發布會,把所有證據公開,給群眾和企業一個交代,不會影響新城的營商環境。”
解寶華還想說什麼,張副省長抬手製止了他,沉著臉開口:“不用爭了,挪用民生項目資金,還暴力阻礙公務,這個解迎賓簡直是無法無天!查,必須徹查!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營商環境不是給違法亂紀的企業撐腰的,是給守法經營的企業、給老百姓做主的!”
解寶華的臉瞬間白了,他冇想到張副省長居然是這個態度,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會議結束後,張副省長特意留下了買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買,你做得對,麵對這種損害群眾利益的事,就是要敢抓敢管,不要怕有壓力。省裡是你堅強的後盾,你放心大膽地查,不管背後有什麼人,都不能姑息。”
買家峻心裡一暖,連忙點頭:“謝謝張省長支持,我一定把這個案子查清楚,給老百姓一個滿意的答複。”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暗了,風裡的濕氣越來越重,看來這場雨是躲不過去了。常軍仁在走廊上等他,看見他出來,快步走了過來,臉色有點凝重:“buyer書記,剛接到派出所的消息,解迎賓的律師過去了,但是解迎賓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好像是在等什麼人。另外,我們去解氏集團查封臺賬的人回來了,說他們的財務室被人撬了,最近三年的資金流水和項目臺賬,全不見了。”
買家峻腳步一頓,抬頭看向窗外,遠處的烏雲已經壓到了樓頂,風卷著樹葉嘩嘩作響。他早該想到的,解迎賓既然敢把他扣在工地,就肯定留了後手,那些臺賬,恐怕早就在他去工地的時候,就被人轉移走了。
“冇事,臺賬不見了冇關係,銀行的流水還在。”買家峻眯了眯眼,語氣很是堅定,“他能把自己公司的臺賬藏起來,總不能把銀行的係統也黑了吧?你讓人去銀行把解氏集團所有賬戶近五年的流水全部調出來,一筆一筆地核對,我就不信他能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
正說著,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接起來之後,那邊傳來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buyer書記,我是雲頂閣的花絮倩。我這裡有你想要的東西,關於解迎賓那三個億的去向,有冇有興趣過來喝杯茶?”
買家峻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他想起第一卷裡第一次去雲頂閣時,那個穿著旗袍、眼神裡總帶著點算計的女人。他原本以為花絮倩隻是個觀望的局外人,冇想到她居然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找上門來。
窗外的第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砸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買家峻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雨簾,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看來這潭水,是要越來越熱鬨了。
“好,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