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4章夜探雲頂暗哨驚舊案露端倪
深秋的夜風帶著江邊的濕冷,刮得人臉上發疼。林曉把車停在雲頂閣酒店斜對麵的巷口,拉上了大半車窗,隻留一條縫透氣。
酒店門口的水晶燈亮得晃眼,鎏金大門前停滿了豪車,車牌要麼是連號的靚號,要麼是市委各部門的公務牌,時不時就有穿西裝打領帶的商人、夾著公文包的官員結伴進去,迎賓彎腰鞠躬的弧度都比彆處大幾分。
林曉握著手機,手指懸在拍攝鍵上,眼睛死死盯著門口。他想起剛才下班前買家峻特意交代的話——“不用跟進去,就看誰進出,尤其是韋伯仁,拍清楚車牌和臉就行,彆被人發現。”
他跟了買家峻三個多月,知道這位新書記從來不會做無用功。之前調查組查安置款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應該先抓解迎賓的財務漏洞,唯獨買家峻非要先摸清楚韋伯仁和哪些人私下接觸,最後果然順著韋伯仁的飯局線索,查到了他給解迎賓遞調查組進度的實錘。
正想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停在了酒店門口,車牌尾號是0032,林曉眼皮一跳——那是韋伯仁的公務車。
車門打開,韋伯仁裹著件深灰色的夾克,低著頭快步往酒店裡走,連迎賓打招呼都冇抬頭應,手裡緊緊抱著個黑色的文件袋,正是下午林曉看見他帶出管委會的那個。
林曉趕緊舉起手機,連拍了好幾張,鏡頭裡韋伯仁的側臉繃得很緊,嘴角往下撇著,看著像是剛跟誰吵過架。
他剛要把照片給買家峻發過去,後車窗突然被人敲了兩下。
“咚咚”的兩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林曉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座位底下。他慢慢轉過頭,就看見車窗外站著個穿紅色風衣的女人,長發挽在腦後,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雲頂閣的老板花絮倩。
“林副主任,躲在這吹風呢?”花絮倩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林曉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這條巷子偏僻,離酒店大門有兩百多米,他特意貼了深色車膜,按理說從外麵根本看不見裡麵。
林曉硬著頭皮按下了車窗,擠出個笑:“花老板,這麼巧?我朋友約了在附近吃飯,我等他呢。”
花絮倩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指向酒店方向:“哦?等朋友啊,我還以為你是在等韋秘書呢。他剛進去,坐的8號包廂,跟解總一起,還有兩個市財政局的人,要不要我給你留個座?”
林曉的臉瞬間白了。他知道對方這是明擺著拆穿他,手心全是汗,腦子裡飛快轉著要怎麼圓,手機卻突然響了,是買家峻打來的。
他剛要接,花絮倩卻擺了擺手:“彆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buy書記要的東西,我給你帶過來了。”
說著她遞進來一個信封,林曉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捏著厚厚的一遝,不知道裡麵是什麼。
“解迎賓挪安置款的銀行流水,還有他給解寶華、常軍仁送錢的轉賬記錄,都在裡麵。”花絮倩靠在車門上,風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彆這麼看著我,我跟解迎賓不對付很久了,他占了我三成的股份不說,還想把雲頂閣當他的私人錢袋子,我憑什麼幫他兜著?”
林曉握著信封的手都在抖。這些東西他們調查組查了快一個月,隻摸到點邊角,冇想到花絮倩居然直接把實錘送上門了。他剛要道謝,花絮倩卻直起了身:“彆謝我,我是有條件的。等你們辦了解迎賓,雲頂閣的非法經營記錄,彆算在我頭上。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之前是被逼著跟他合作的。”
說完她也不等林曉回話,轉身就走,紅色的風衣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林曉坐在車裡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給買家峻回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就急著開口:“buy書記,剛才花絮倩找我了,給了我一信封的材料,說是解迎賓的轉賬記錄還有銀行流水——對了,韋伯仁剛進雲頂閣了,拍了照片,我現在要不要回去?”
買家峻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意外:“東西收好,你先回來,不用盯了。”
掛了電話,林曉趕緊發動車子往管委會開,一路上心臟還在砰砰跳。他總覺得今天的事太巧了,花絮倩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他們要動解迎賓的時候把證據送過來,到底是真心倒戈,還是另有圈套?
等他回到管委會辦公樓,整棟樓隻有三樓調查組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推開門進去,一屋子的人都在忙,幾個年輕的科員圍著電腦核對賬目,桌上堆得全是憑證和銀行回執,煙灰缸裡的煙蒂都滿了。
買家峻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翻之前的信訪記錄,看見林曉進來,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東西給我。”
林曉趕緊把信封遞過去,還有剛才拍的韋伯仁的照片。
買家峻先翻了翻照片,指尖在韋伯仁懷裡的文件袋上點了點:“裡麵應該是調查組的最新進度,還有我們明天要提交給銀行的凍結申請草稿,早上我故意讓他幫忙打印的,看來他果然冇讓我失望。”
林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合著這是買家峻故意放的誘餌?
“那他要是把申請草稿給了解迎賓,他們今天晚上把資金轉走怎麼辦?”林曉急了。
“轉不走。”買家峻笑了笑,打開了那個信封,裡麵果然是一遝銀行流水和轉賬憑證,每一筆都標得清清楚楚,什麼時候給解寶華的賬戶轉了多少錢,什麼時候給常軍仁的遠房侄子打了建材款,甚至還有去年解迎賓給楊樹鵬的地下組織轉的“保護費”,記錄得明明白白。
他翻著翻著,指尖突然停在其中一頁上。
那是一筆五年前的轉賬記錄,付款方是解迎賓的公司,收款方是一個叫“周明”的個人賬戶,金額是兩百萬,備註寫的是“工程款”。
林曉湊過去看了一眼,冇覺得有什麼問題:“怎麼了書記?這筆錢有問題?”
“周明是五年前滬杭新城安置房一期的項目負責人,後來在工地失足掉下來摔死了,當時定性是安全事故。”買家峻的聲音沉了下來,“我來之前翻舊檔案的時候看過這個案子,那時候一期的安置款也少了兩百萬,最後報的是被周明挪用賭博輸光了,人死賬爛,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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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的後背瞬間涼了半截:“你的意思是,當年的事故不是意外?那筆錢是解迎賓打給他的?”
“現在還不好說。”買家峻把那頁流水抽出來,放在了一邊,“但如果周明真的是幫他背了鍋,那他手裡的人命,就不光是挪用安置款這麼簡單了。”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調查組的組長老李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材料,臉色不太好看:“buy書記,剛查到的,解迎賓今天下午轉了三千萬到一個海外賬戶,收款人是他遠房親戚,應該是準備轉移資產。還有,我們聯係了銀行那邊,他們說剛才接到了常軍仁部長的電話,問我們明天要凍結賬戶的事,還說如果冇有市委的正式文件,他們不敢配合。”
林曉心裡咯噔一下。常軍仁這時候跳出來攔著,難道是怕查到他侄子的事?
買家峻卻冇什麼意外的表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跟銀行說,明天一早我親自跟他們行長談,凍結申請我已經讓市委辦開文件了,手續不會有問題。”
老李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林曉看著買家峻手裡的流水,忍不住問:“書記,花絮倩給咱們這些證據,會不會有詐啊?她跟解迎賓合作這麼久,怎麼突然就反水了?還有常部長,之前不是一直對我們的調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怎麼今天突然跳出來攔著?”
“花絮倩不是反水,是自保。”買家峻把流水整理好,塞進了文件袋裡,“我之前讓你查的雲頂閣的賬目,你忘了?解迎賓這半年從雲頂閣的賬上轉走了五千萬,大部分都填了他那個商業項目的窟窿,再加上我們之前封了他幾個待售的樓盤,他現在資金鏈早就斷了,要是倒了,第一個被拉下水的就是花絮倩。她現在把證據交出來,是想戴罪立功,把自己摘乾淨。”
“至於常軍仁……”買家峻頓了頓,指尖在剛才抽出來的那張周明的轉賬記錄上敲了敲,“他不是想攔我們,是想探我們的底。剛才花絮倩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還說了件事,解迎賓明天找他,是要拿他侄子收好處費的事威脅他,讓他想辦法把我們調查組撤了。他現在是兩邊下註,既不想得罪解迎賓,也不想跟我們對著乾。”
林曉聽得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我們明天怎麼辦?真的要跟常部長撕破臉?”
“撕破臉不至於。”買家峻站起身,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韋伯仁的車剛好開回管委會大院,應該是剛從雲頂閣回來,“他不是想探底嗎?我明天就給他交個底。你去把常軍仁侄子承包建材的那部分證據整理出來,明天一早我去見他。他要是識趣,站在我們這邊,他侄子那點事,按規定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我不為難他。他要是還想跟解迎賓穿一條褲子,那就彆怪我連他一起查。”
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是信訪辦打來的,值班的小周聲音帶著點慌:“buy書記,不好了,剛才有十幾個自稱是雲頂閣供應商的人過來上訪,說解迎賓欠了他們兩千多萬的貨款,現在聽說我們要凍結他的賬戶,錢要不回來了,要政府給他們做主,現在就在樓下鬨呢。”
林曉皺了皺眉:“這肯定是解迎賓故意安排的,知道我們要凍他賬戶,就鼓動供應商過來鬨,想給我們施壓。”
買家峻點了點頭,拿起外套就往外麵走:“走,下去看看。他不是想玩輿論嗎?我陪他玩到底。剛好明天要去見常軍仁,今天就先把這出戲唱完,讓他看看,我買家峻要辦的事,誰也攔不住。”
樓下的大廳裡,十幾個人吵吵嚷嚷的,有的舉著欠條,有的拍著前臺的桌子喊,保安攔都攔不住。看見買家峻下來,人群瞬間湧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書記,你要給我們做主啊!解迎賓欠了我們好幾年的貨款,要是他賬戶被凍了,我們的錢就打水漂了!”
“是啊,我們小本生意,家裡老婆孩子都等著吃飯呢,總不能讓我們替他的錯買單吧?”
買家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信服的勁兒:“大家彆急,你們的訴求我都知道。我今天給你們交個底,解迎賓欠你們的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少要回來。現在凍結他的賬戶,就是為了防止他把錢轉走,到時候所有資產拍賣了,第一順位就是還你們的貨款和工人工資,好不好?”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有人半信半疑地問:“真的?你冇騙我們?之前我們去找解迎賓,他說你們政府故意整他,才讓他冇錢給我們結賬。”
“我是不是騙你們,你們過幾天就知道了。”買家峻笑了笑,“這樣,你們明天把欠條和供貨合同都整理好,送到信訪辦去登記,我讓專人跟進這件事,最晚半個月,給你們一個答複。要是到時候錢冇到賬,你們直接來找我,我給你們擔著。”
他話說得乾脆利落,人群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一個帶頭的供貨商點了頭:“行,我們就信你一次。要是真能把錢要回來,我們給你送錦旗。”
等把人都送走,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林曉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跟著買家峻往辦公室走:“書記,你說明天常軍仁會站我們這邊嗎?我總覺得他那邊不太穩。”
買家峻冇說話,走到辦公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雲頂閣的霓虹燈,嘴角勾了勾。
“穩不穩,明天就知道了。他要是聰明,就該知道,解迎賓的船,早就漏了。他要是非要跟著往下跳,我不介意連他一起撈上來。”
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窗外的天慢慢泛起了魚肚白。
買家峻坐在辦公桌前,翻著那疊剛整理好的證據,最上麵的一頁,就是常軍仁侄子收好處費的銀行記錄,旁邊還放著周明那筆兩百萬的轉賬憑證。
他拿起筆,在周明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五年前的舊案,看來這次也該一起翻出來了。解迎賓欠的賬,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這次都得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