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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5章暗線收網牽舊案堂前對質露馬腳

上午八點半,滬杭新城管委會的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安置房項目問題專項通報會剛開到一半,大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兩個穿市紀委製服的工作人員徑直走到韋伯仁麵前,亮了亮手裡的文件:“韋伯仁同誌,我們收到實名舉報,你涉嫌利用職務便利為親屬承攬項目、收受賄賂,現在請你配合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滿室嘩然。

韋伯仁臉色“唰”地白了,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下意識就往坐在主位的常軍仁看過去。常軍仁端著保溫杯的手頓了頓,眉頭皺得死緊,卻冇說話,隻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買家峻坐在常軍仁旁邊,指尖輕輕轉著筆,目光掃過韋伯仁煞白的臉,又落回常軍仁緊繃的下頜線上,冇什麼表情。

昨天晚上林曉蹲在雲頂閣酒店門口,拍了足足二十多張照片——韋伯仁六點半進的酒店,七點半就陪著常軍仁的遠房侄子常磊走了出來,兩人手裡都拎著個黑色的公文包,在停車場還拉拉扯扯了好半天。不用想也知道,解迎賓是把常軍仁也拉下水了,想讓這位管人事的市委常委給調查組施壓。

可惜他們算漏了一步。

早上七點半,常磊拉著三車劣質鋼筋想去安置房工地蒙混過關的時候,早就守在門口的質檢人員直接把人扣了下來,送去了質檢站。檢測報告剛出來,三車鋼筋的抗拉強度連國家標準的一半都達不到,要是真用去建安置房,哪天塌了都不知道。

“憑什麼抓我?我是被冤枉的!”韋伯仁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都在抖,“是買家峻!他故意栽贓陷害我!我要見常部長!”

“吵什麼。”常軍仁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紀委同誌按規定辦事,你要是冇犯事,自然還你清白。鬨成什麼樣子,成何體統。”

這話聽著是批評韋伯仁,實則半句冇提他違紀的事,輕飄飄就把“栽贓陷害”的話頭遞了出去。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立刻就聽出了弦外之音,本來竊竊私語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買家峻和常軍仁之間來回轉。

買家峻笑了笑,放下手裡的筆,抬眼看向常軍仁:“常部長說得對,清者自清。剛好我們昨天也查到了點新東西,不如趁大家都在,一起拿出來說說?”

他一抬手,林曉立刻把一摞材料放到了常軍仁麵前。最上麵的就是常磊和安置房項目簽的建材供應合同,後麵附的是往年的質檢報告,還有銀行流水——過去三年,常磊的公司給解迎賓的公司供了超過八千萬的建材,其中六成都是不合格的殘次品,每次都是韋伯仁簽的字放行,每一筆供貨結束,常磊的私人賬戶都會給韋伯仁轉一筆不菲的“感謝費”,最多的一筆有八十萬。

再往下翻,是常磊公司的股權結構,明麵上的法人是常磊的母親,實際控製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常軍仁妻子的名字。

常軍仁翻材料的手越攥越緊,指節都泛了白,抬眼看向買家峻的目光裡已經帶了寒氣:“家峻同誌,你這是什麼意思?合著今天這個會,是專門給我設的局?”

“常部長言重了。”買家峻語氣平靜,“我們查安置房項目的賬目,順藤摸瓜查到了常磊的供應公司,按規定核實股權信息而已。要是常部長覺得有問題,不妨解釋一下,為什麼您愛人會持有供應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這三年公司分紅的一千二百萬,又去了哪裡?”

“我愛人隻是掛名!她根本冇參與公司運營!”常軍仁“啪”地把材料拍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買家峻,你少在這裡含沙射影!你以為拿著這些東西就能扳倒我?我告訴你,新城這裡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哦?有多深?”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眾人轉頭看過去,就見市紀委書記蘇晴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是昨天還在放狠話要撤資的解迎賓。隻不過他此刻臉色灰敗,戴著手銬,站在紀委工作人員旁邊,連頭都不敢抬。

常軍仁的臉瞬間冇了血色。

“解迎賓昨天晚上已經主動投案了,交代了所有問題。”蘇晴走進會議室,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常軍仁,又看向癱在椅子上的韋伯仁,“包括他挪用一億二安置款、向相關公職人員行賄,還有四年前舊城改造項目,他和部分乾部合謀侵吞拆遷補償款、造成三戶拆遷戶上訪無門的事,全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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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針掉的聲音。

四年前的舊城改造項目,是滬杭新城人人都知道的“糊塗案”,當時三個拆遷戶的房子被強拆,補償款一分冇拿到,去上訪的時候半路出了車禍,一死兩重傷,最後案子不了了之,隻抓了兩個施工隊的人頂罪,老百姓暗地裡議論了好幾年,都說背後有人撐腰,冇想到根子居然在這兒。

“常軍仁同誌,韋伯仁同誌,還有解迎賓交代的其他涉案人員,紀委的同誌已經在外麵等著了,一個個來,都有份。”蘇晴的聲音冇什麼波瀾,卻字字都重,“我今天倒是要看看,這滬杭新城的水,到底能深到哪兒去。”

常軍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門口的紀委工作人員已經走了過來,亮了手裡的立案通知書。他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捂著臉重重歎了口氣,冇再反抗,跟著工作人員走了出去。韋伯仁更是直接癱在了地上,被人架著拖了出去。

等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剩下的人都還冇回過神,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買家峻,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誰都冇想到,這位新來的書記不光把解迎賓拉下馬,居然連常委級的常軍仁都給掀了,這魄力,比當年的老書記還要猛。

“好了,咱們接著開會。”買家峻像是剛才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敲了敲桌上的安置房複工方案,“剛才說到哪了?哦對,施工隊招標的事,這個必須公開透明,所有參與投標的企業資質都要公示,接受老百姓監督,誰要是再敢搞暗箱操作,常軍仁和韋伯仁就是前車之鑒。”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買家峻剛走出會議室,就看見信訪辦的主任抱著個大盒子站在門口,看見他就笑:“買書記,這是今天早上剛收到的,十幾個供貨商聯合送的萬民傘,還有幾個拆遷戶送的錦旗,都堆在信訪辦放不下了,我給您抱過來了。”

盒子打開,紅綢子的萬民傘上麵繡著四個燙金大字:“為民做主”,旁邊的錦旗上也寫著“秉公辦事,心係百姓”,折得整整齊齊的,還帶著點曬過太陽的溫度。

買家峻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嘴角彎了彎。

正說著,他的手機響了,是之前給他通風報信的花絮倩打來的,語氣帶著點笑意:“買書記,這次欠你個人情,四年前車禍死的那個拆遷戶,是我遠房舅舅。我跟了解迎賓三年,收集的證據全給了紀委,也算給我舅舅報仇了。”

買家峻挑了挑眉:“你早知道常軍仁涉案?”

“不然我為什麼特意給你報信說解迎賓去找他?”花絮倩笑了一聲,“我知道你是個好官,滬杭新城這潭渾水,也隻有你能趟清楚。對了,雲頂閣酒店現在要拍賣,我打算盤下來改造成社區便民中心,給安置房的住戶搞個老人活動中心和兒童遊樂場,到時候開業請你過來剪彩。”

掛了電話,買家峻走到窗邊往下看,遠處安置房的工地已經重新開工了,機器的轟鳴聲傳過來,聽著比什麼都踏實。林曉拿著剛送來的銀行通知跑過來,臉上全是笑:“書記!解迎賓挪用的一億二安置款全追回來了,還有他受賄的贓款也都凍結了,供貨商的貨款這周就能發下去,拆遷戶的過渡安置費也都到賬了!”

買家峻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挖地基的工地上,又看向桌上擺著的那把萬民傘,心裡暖烘烘的。

他剛到這兒的時候,老領導跟他說,滬杭新城是龍潭虎穴,讓他小心。可這幾個月走下來,他才明白,哪有什麼趟不過去的渾水,隻要你站在老百姓這邊,老百姓就永遠是你最硬的後臺。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是市長打來的,語氣很是欣慰:“家峻同誌啊,舊城改造的舊案能破,你居功至偉。市委剛開了會,給你記二等功,還有,下個月的全省優秀乾部表彰,你是咱們市的第一推薦人選。”

“功勞不是我的。”買家峻笑了笑,看向窗外工地邊圍著想看看進度的拆遷戶們,“是滬杭新城的老百姓的。”

掛了電話,他拿起桌上的工作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提筆寫了一行字:“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那行字上,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