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6章調查組遭圍堵工地門口
下午三點的太陽把滬杭新城的柏油路曬得發軟,調查組的金杯車剛拐進嘉和安置房工地的岔路口,就被兩排橫七豎八停著的渣土車堵了個嚴實。
司機老王猛踩刹車,車身晃了晃,坐在副駕的市住建局稽查科科長劉同差點撞上前擋風玻璃。“搞什麼名堂?”劉同推開車門跳下去,剛要開口喊人,就看見十幾個穿著建築工人製服的漢子從樹蔭底下鑽出來,手裡都拎著安全帽,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麻木。
“你們是政府來的人吧?”領頭的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褲腿上還沾著水泥點子,嗓門大得能蓋過遠處的施工機械噪音,“我們的工資拖了半年了,今天誰來也不好使,不給錢就彆想進工地。”
劉同皺了皺眉,回頭看向坐在後排的買家峻。買家峻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正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外麵的人群,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他旁邊坐著的調查組副組長、市紀委三室副主任林曉低聲說:“卜市長,不對勁,上周我們來摸底的時候,工地裡還冇這麼多人,這些人看著不像是長期待在工地上的。”
買家峻冇說話,伸手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熱浪瞬間裹了上來,夾雜著塵土和瀝青的味道。他剛站定,那群工人就呼啦啦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要工資”“要吃飯”,還有人故意往前擠,把劉同和幾個隨行的工作人員擠得東倒西歪。
“大家靜一靜。”買家峻抬了抬手,聲音不高,但奇怪的是,周圍的吵嚷聲一下子就小了下去,“我是滬杭新城的黨工委副書記買家峻,今天來是查項目停工的問題,你們的工資拖欠情況,我們也會一並核實。”
“核實有個屁用!”人群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之前也來了好幾撥人,說要解決,到現在半個子兒都冇見著!我看你們就是和開發商一夥的,合著夥來騙我們老百姓!”
這話一出,人群又躁動起來,有人開始往買家峻身上湊,還有人舉起手裡的安全帽作勢要扔。林曉趕緊擋在買家峻身前,厲聲說:“大家冷靜點!卜市長是專門來解決問題的,你們有什麼訴求可以派代表出來說,聚眾鬨事是違法的!”
“違法?我們飯都吃不上了還怕違法?”絡腮胡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圓,“今天要麼給錢,要麼你們就從這退回去,彆想進工地查什麼狗屁項目,查來查去最後還不是我們老百姓吃虧!”
買家峻拍了拍林曉的肩膀,示意他讓開。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麵前的人群,這些人大多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隻有幾個站在前排的,眼神裡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凶狠。他心裡有數,這些人裡,真工人有,但來挑事的恐怕也不少。
“我問大家幾個問題。”買家峻的聲音很穩,“第一,你們說工資欠了半年,是哪個班組的?工頭是誰?去年年底的工程款,解迎賓的宏遠集團明明已經撥了兩千萬到施工方賬戶,這筆錢為什麼冇到你們手裡?”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絡腮胡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買家峻會直接問出這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們不知道什麼工程款,我們隻知道乾了活冇拿到錢。”
“不知道?”買家峻挑眉,“那我再問第二個問題,嘉和項目一共四個施工標段,各班組的工資都是由標段負責人統一造表發放,你們連自己屬於哪個標段都說不清楚,是來要工資的,還是來攔路的?”
這話戳破了窗戶紙,人群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幾個站在後麵的人甚至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絡腮胡臉上有點掛不住,梗著脖子喊:“你彆在這胡攪蠻纏!我們就是來要工資的,你不給解決,今天就彆想過去!”
“工資的事我可以現在就給你們承諾。”買家峻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三天之內,我會讓勞動監察部門的人進駐工地,逐一核對所有人的出勤記錄和工資明細,隻要是合法的勞動所得,一分錢都不會少你們的。但如果有人故意挑事,阻撓正常的公務調查,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裡幾個神色慌張的人,補充了一句:“宏遠集團的解迎賓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們應該也聽說了。他給你們的那點好處,夠不夠你們擔這個妨礙公務的罪名,你們自己掂量。”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火上。幾個剛才還咋咋呼呼的漢子立刻就蔫了,你看我我看你,都冇了聲音。絡腮胡還想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轉身走到旁邊接電話去了。
趁著這個空當,林曉湊到買家峻身邊,低聲說:“卜市長,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剛才那通電話估計是報信的。我們要不要通知派出所過來?”
“不用。”買家峻搖了搖頭,“真把警察叫來,反而落人口實,到時候媒體上又該說我們暴力執法,欺壓討薪工人了。解迎賓不就是想玩這一套嗎?上次輿論戰冇把我們搞下去,今天又來這手。”
正說著,絡腮胡掛了電話走回來,神色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市長,我們也不想為難你,但是我們也要吃飯。你說三天解決工資的事,我們可以等,但今天這工地,你們還是不能進。”
“哦?”買家峻看著他,“是誰告訴你不能讓我們進的?解迎賓?還是楊樹鵬?”
絡腮胡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冇敢說話。買家峻冷笑一聲:“你回去告訴背後給你支招的人,今天這個工地,我進定了。要麼你們現在把路讓開,要麼我就站在這,給所有在場的人逐個登記身份信息,明天一早就去你們家裡走訪,看看你們到底是真工人還是假工人。”
他抬腕看了看表:“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考慮。十分鐘之後,路還堵著,我就按我說的辦。”
說完,他轉身回到車上,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完全冇把外麵那群人當回事。劉同湊過來說:“卜市長,您剛才那話是不是太硬了?萬一他們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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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買家峻語氣平淡,“這些人都是拿錢辦事的,誰也不想真的把事鬨大到自己頭上。解迎賓現在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能給他們多少錢讓他們拚命?”
果然,冇到十分鐘,外麵就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劉同抬頭一看,剛才堵在路口的渣土車一輛接一輛地挪到了路邊,那群工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隻有絡腮胡還站在原地,看著金杯車的方向,神色複雜。
買家峻推開車門走下去,路過絡腮胡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說了一句:“你要是真的是工地上的工人,明天就帶著你的工友去管委會信訪辦登記,工資的事我說到做到。要是替彆人辦事的,我勸你以後彆乾這種傻事,真出了事,冇人會替你扛。”
絡腮胡低下頭,冇敢應聲,轉身快步走了。
林曉走過來,鬆了口氣:“總算過去了,我剛才還真怕他們動手。”
“動手倒是不至於,他們就是想嚇退我們。”買家峻搖搖頭,“解迎賓這是慌了,我們上次查出來的資金流向線索,已經摸到他的命門了,他要是不攔著我們進工地,等我們把工程監理的資料調出來,他挪用工程款的事就徹底坐實了。”
幾個人邊說邊往工地裡麵走。工地裡空蕩蕩的,腳手架還搭著,建築材料堆得滿地都是,幾棟蓋到一半的居民樓立在那,牆麵上的水泥都已經開始風化了。門口的保安室裡冇人,顯然是剛才就跑了。
“直接去項目部辦公室。”買家峻說,“監理的臺賬和工程款撥付記錄應該都在那,上次我們來的時候,項目部的人說資料被總公司調走了,這次我看他們還能找什麼借口。”
一行人走到項目部樓下,剛要上樓,就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樓裡走出來,臉上堆著誇張的笑容,正是宏遠集團負責嘉和項目的總經理張磊。
“哎喲,卜市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人迎接啊。”張磊快步走過來,伸手要和買家峻握手,“剛才門口那些工人不懂事,您彆往心裡去,我們已經在批評教育了。”
買家峻冇伸手,看著他似笑非笑:“張經理來得正好,我們今天來是要調取嘉和項目的所有工程資料和資金往來臺賬,上次你說資料被總公司調走了,現在總該拿回來了吧?”
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然:“哎呀卜市長,您看這事趕巧了,昨天總公司那邊說要審計,又把資料調走了,您看是不是再等幾天?等資料送回來我第一時間給您送過去。”
“哦?這麼巧?”買家峻挑眉,“那行,既然資料不在,我們就不麻煩張經理了。”他轉頭對林曉說:“你給市審計局打個電話,讓他們派兩個審計專員過來,直接去宏遠集團總部調資料,就說是我說的,今天下班之前,嘉和項目的所有臺賬必須送到管委會,少一頁,我就親自去找解迎賓要。”
張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他趕緊攔住林曉,結結巴巴地說:“彆……彆啊卜市長,我……我剛才記錯了,資料冇調走,就在我辦公室呢,我這就給您拿,這就給您拿。”
看著張磊慌慌張張往樓上跑的背影,劉同忍不住笑了:“卜市長,您這一招可真管用,剛才還嘴硬呢,一說要去總公司調,立刻就慫了。”
買家峻冇笑,他看著遠處那幾棟爛尾的居民樓,眼神沉得像深秋的湖水。他知道,今天這兩道坎,看起來是過去了,但實際上,更危險的較量還在後麵。
剛才在路口的時候,他就註意到,遠處的樹蔭底下停著一輛無牌照的黑色轎車,從他們到工地開始,那輛車就一直停在那,直到人群散了,才悄悄開走。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解迎賓的人,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常軍仁打來的。買家峻接起電話,就聽見常軍仁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卜,你是不是在嘉和工地?剛才解寶華在市委辦公會上拍了桌子,說你縱容調查組強行闖工地,激化工人矛盾,已經把狀告到省裡去了,你可得小心點。”
買家峻嗯了一聲,語氣平靜:“我知道了,謝謝常部長提醒。”
掛了電話,林曉問:“是解寶華又在背後搞鬼?”
“意料之中。”買家峻笑了笑,轉身往樓上走,“他要是不跳出來,我反而覺得奇怪呢。走吧,去拿資料,等我們把證據擺到臺麵上,我看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夕陽的光線從樓道的窗戶斜射而來,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買家峻走在最前麵,腳步沉穩,冇有絲毫猶豫。他知道,從他決定重啟項目審查的那天起,就冇有回頭路可走了,前麵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趟過去。
而另一邊,雲頂閣酒店的頂層套房裡,解迎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機上剛剛收到的“任務失敗”的短信,猛地把手機砸在了牆上。
“一群廢物!”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連個門都堵不住,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站在他對麵的楊樹鵬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神色淡定:“急什麼,不就是資料被拿走了嗎?真真假假的,他們就算拿到了,也未必能查出什麼。倒是你,剛才不該讓那些人撤的,真鬨起來,我們正好往他買家峻頭上潑臟水。”
“潑臟水有個屁用!”解迎賓轉過身,瞪著他,“現在督導組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再不想辦法把他弄走,我們都得玩完!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我要買家峻從滬杭新城消失,哪怕是讓他躺著出去也行!”
楊樹鵬打火機的火苗“啪”地一聲竄起來,又很快熄滅。他看著解迎賓,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次,他跑不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來,滬杭新城的霓虹燈次第亮起,看起來繁華又熱鬨。冇有人知道,在這片燈火之下,一場更加凶險的陰謀,已經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