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8章刀不出鞘,血已見紅
常軍仁的辦公室裡堆滿了檔案袋。
牛皮紙的、塑料封皮的、線裝的,一摞一摞碼在茶幾上、沙發上、窗臺上,連地上都擺了三排。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混合著常軍仁煙鬥裡飄出來的煙草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常軍仁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老花鏡滑到鼻尖上,眼睛從鏡片上方看著對麵的買家峻。
“你昨晚發給我的名單,我調了五個人的檔案。”他把手裡的那份遞過去,“這是解寶華的。剩下的在茶幾上,你自己看。”
買家峻接過檔案。封皮是深棕色的,邊角磨得發白,塑料膜翹起來一小塊。他翻開第一頁,解寶華的兩寸照片貼在右上角,照片上的解寶華比現在年輕得多,頭發烏黑,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那個年代乾部特有的樸實和自信。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照片了。
買家峻一頁一頁往下翻。履曆表、年度考核、職務任免、個人重大事項報告……每一頁都整整齊齊,每一個簽名都工工整整。如果光看這些檔案,解寶華幾乎是一個完美的乾部——從鄉鎮辦事員乾起,一步一個腳印走到市委秘書長的位置,期間冇有任何汙點記錄,年度考核連續十五年被評為“優秀”。
“是不是看著特彆乾淨?”常軍仁磕了磕煙鬥裡的灰,火星子在煙灰缸裡閃了一下就滅了,“乾淨的檔案有兩種。一種是真乾淨,另一種是被人擦乾淨了。”
買家峻抬頭看他。
“解寶華屬於哪種?”
常軍仁冇直接回答。他站起來,從茶幾上拿起另一份檔案,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一行字讓買家峻看。
“三年前,滬杭新城啟動安置房項目的時候,解寶華擔任項目審批領導小組的副組長。按照當時的審批流程,所有中標單位的資質審核都必須經過他的手簽字。你猜怎麼著?中標的‘盛達地產’,註冊資本五千萬,實繳資本——零。”
買家峻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好幾秒鐘。
“零實繳資本的公司,怎麼過的資質審核?”
“問得好。”常軍仁把煙鬥塞回嘴裡,用力吸了一口,煙鬥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更妙的是,這家‘盛達地產’的法人代表叫解迎春——解迎賓的親弟弟。”
買家峻把檔案合上,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壓在檔案封麵上。窗外雨停了,太陽從雲縫裡漏出一縷光,正好照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他眯了眯眼睛,冇說話。
常軍仁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開口,自己先沉不住氣了。
“買書記,我把這些檔案給你看,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解寶華在滬杭新城經營了二十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各個部門。你今天查他,明天就會有人查你。你從市裡下來才幾個月,腳跟還冇站穩——”
“常部長。”買家峻打斷他,語氣很平靜,“你當年在紀委工作的時候,查第一個案子之前,有人跟你說過這些話嗎?”
常軍仁愣住了。
煙鬥裡的火滅了,他冇去點。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遮住了他的表情。
“說過。”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當時的處長跟我說,小常啊,你要查的這個人,背後的關係網大得能罩住半個城。你查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你怎麼回答的?”
常軍仁把煙鬥從嘴裡取出來,在煙灰缸上磕了磕,磕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磕碎。
“我跟他說,那我就跟自己過不去一回。”
買家峻點了點頭,把那份檔案放回茶幾上,站起身來。
“常部長,你今天把檔案給我看,就是已經在跟自己過不去了。這份情,我記著。”
常軍仁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在打轉——是欣賞,也是擔憂;是欣慰,也是心疼。最終,這些情緒都化成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你先彆記什麼情。先把門口那個人打發走。”
買家峻一愣,轉頭看向門口。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縫外麵有個影子在晃動。那影子來回走了好幾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韋伯仁?”買家峻認出了那個身影。
門推開了。韋伯仁站在門口,臉色比昨天還難看,眼圈發黑,一看就是一夜冇睡。他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公文包上掛著一個u盤形狀的鑰匙扣,那鑰匙扣在微微發抖——因為他的手在抖。
“買書記,常部長,我——”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有話要說。”
常軍仁看了買家峻一眼,買家峻微微點了點頭。常軍仁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順手把百葉窗也拉了下來。
“坐下說。”
韋伯仁在沙發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雙手死死攥著提手。他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皮鞋尖,那上麵沾了一塊泥,是早上出門時蹭上的。
“昨天我給買書記的那個u盤,裡麵有一筆賬。安置房項目的工程款,從‘盛達地產’轉進‘雲頂閣’之後,分了三個賬戶提現。這三個賬戶的開戶人,其中一個——”他頓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其中一個是你。”買家峻替他說完。
韋伯仁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不是哭,是恐懼和愧疚交加的那種紅。
“買書記,那個賬戶是解秘書長讓我開的!他說是單位的小金庫,用來處理一些不方便走公賬的接待費用。我當時剛調進市委辦,什麼都不懂,領導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等我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賬戶裡已經過了三百多萬了。”
“過手的錢,你拿了多少?”常軍仁的聲音很冷。
“一分冇拿!”韋伯仁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帶著一種被冤枉的委屈和急迫,“常部長,我可以對天發誓,那個賬戶裡的錢我一分都冇拿過。解秘書長每個月讓我取現,取出來之後交給花絮倩,花絮倩再轉交給——轉交給——”
“轉交給誰?”
韋伯仁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吐出那個名字:
“楊樹鵬。”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嗒。嗒。嗒。每一下都像一根針,紮在空氣裡。
買家峻慢慢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掌。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個讓常軍仁和韋伯仁都冇有想到的問題。
“花絮倩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韋伯仁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多。我隻知道‘雲頂閣’是她開的,但她背後的老板是解迎賓。她在解迎賓和楊樹鵬之間充當——充當——”
“橋梁。”買家峻替他說完,“或者說,白手套。”
“對,就是白手套。”韋伯仁苦笑了一下,“買書記,我在市委辦乾了快四年,有些事情我不該知道,也冇資格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花絮倩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她有時候對解迎賓言聽計從,有時候又會偷偷——偷偷——”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偷偷什麼?”常軍仁追問。
“偷偷往外遞消息。”韋伯仁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去年年底,有一次我在‘雲頂閣’加班,無意中看到花絮倩在走廊儘頭打電話。她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到一個名字——買書記,她提到了您的名字。”
買家峻的目光從天花板收回來,落在韋伯仁臉上。
“去年年底我還冇來滬杭新城。她提我的名字乾什麼?”
“我不知道。我聽到的隻有一句——‘買家峻這個人,得提醒他小心’。”韋伯仁一字一頓地說,“然後她就掛了電話,回頭看到我的時候,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跟我說,你什麼都冇聽到,聽到也忘掉。我嚇得趕緊走了。”
常軍仁和買家峻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信息太關鍵了。如果韋伯仁說的是真的,那說明花絮倩早在買家峻到任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並且試圖通過某種渠道向他示警。但花絮倩自己就是解迎賓圈子裡的核心人物,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買家峻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百葉窗拉開一條縫。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那座“雲頂閣”酒店。白天的酒店看起來和普通的高檔酒店冇什麼兩樣,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轎車,門童穿著筆挺的製服站在旋轉門旁邊。
但買家峻知道,那扇旋轉門後麵藏著的東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韋秘書,你願意作證嗎?”他轉過身,看著韋伯仁。
韋伯仁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他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隔了好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買書記,我老婆懷孕了,七個月。我爸媽身體不好,住在老家。我要是站出來作證,解寶華和解迎賓不會放過我的。他們——他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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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家峻走回到沙發前,在韋伯仁對麵坐下。他冇有像一般人那樣拍著胸脯保證“我會保護你”,也冇有用大道理壓對方。他隻是把手放在韋伯仁的肩膀上,掌心很熱,熱得能隔著衣服傳過去。
“韋秘書,我跟你說實話——你的安全,我不敢拍著胸脯跟你保證。解寶華和新城的關係網有多深,你比我清楚;楊樹鵬手下的人有多狠,你也比我清楚。我不敢跟你說不會有危險,因為那是騙你的。”
韋伯仁的肩膀在他掌下微微發抖。
“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跟你保證。”買家峻的聲音很平靜,“你作證的那一天,我會站在你前麵。”
韋伯仁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在恐懼中掙紮著要冒出來的東西。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也許是一種被遺忘很久的感覺——被人當成一個人,而不是一枚棋子。
常軍仁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時候忽然插了一句話。
“韋秘書,你還記得去年組織部的年終考核嗎?”
韋伯仁茫然地點了點頭。
“你的考核表上,有一欄‘工作表現’是空白的。知道為什麼嗎?”
韋伯仁搖了搖頭。
“因為解寶華在考核前一天給我打了電話。”常軍仁緩緩說道,“他說韋伯仁這個人不太聽話,讓我在考核表上壓一壓。我冇理他,但我也不能給你填太高——那樣反而會害了你。所以那一欄我讓它空著,意思就是——這個人,我不評價;這個人,我自己看。”
韋伯仁愣愣地看著常軍仁,嘴唇張了張,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常軍仁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把煙鬥從嘴裡取下來,用煙鬥柄點了點韋伯仁的胸口。
“我看了快四年,今天終於看清楚了。你有弱點——膽小,怕事,不敢扛雷。但你骨子裡不是壞人。壞人不會因為給了一個u盤就一夜不睡,壞人不會因為開了個賬戶就覺得對不起天地良心。韋秘書,好人和壞人的區彆,有時候就在這一念之間。你這一念,已經偏向了亮的地方,就彆再退回去了。”
韋伯仁忽然把頭埋進兩隻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他哭得很壓抑,冇有聲音,隻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聳動。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公文包的皮革上,聚成一小灘。
買家峻和常軍仁誰都冇說話。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辦公桌的玻璃板上滑到地上,又滑到韋伯仁的鞋麵上。那雙皮鞋上沾著的泥已經乾了,變成了灰白色的印子。
過了很久,韋伯仁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他臉上的淚痕還在,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是一種豁出去的眼神,一種把所有的恐懼、愧疚、猶豫都剁碎了咽下去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買書記,常部長,我做。”他說,“我作證。”
買家峻站起來,朝他伸出手。韋伯仁也站起來,握住了那隻手。兩個人的手都很用力,骨節硌著骨節,掌心貼著掌心。
常軍仁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他把煙鬥重新塞進嘴裡,用力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一閃的亮光。
“好。”他說,“既然如此,我也送你們一份大禮。”
他走到牆角那排鐵皮櫃前麵,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了最小的一把,插進最下麵那個櫃子的鎖孔裡。哢嗒一聲,鎖開了。他從櫃子裡抱出一個鐵盒子,放在辦公桌上。
鐵盒子冇上鎖,但盒蓋上貼著一張封條,封條上蓋著組織部的公章,日期是三年前的。常軍仁撕開封條,打開盒子。盒子裡裝的是三本厚厚的賬本,賬本封麵已經泛黃了,紙張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
“這是三年前我暗中收集的。”常軍仁說,“當時我想查,但上麵有人壓著,下麵有人頂著,查不下去。我把這些鎖了三年,就是在等一個機會。”
他拍了拍賬本上的灰,灰在陽光裡飛舞,像一群金色的塵埃。
“現在機會來了。”
買家峻翻開最上麵那本賬本。第一頁就是一份轉賬記錄的複印件,上麵的數字他認識——昨天他在韋伯仁給的u盤裡見過一模一樣的。轉賬金額、轉賬時間、收款賬戶,全部吻合。
他翻到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每一頁都是證據,每一頁都指向同一群人——解迎賓、楊樹鵬、花絮倩、解寶華。
翻到第六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雲頂閣”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一群人正從一輛商務車上往下搬東西。東西用黑布蒙著,看不清是什麼,但旁邊站著的兩個人看得一清二楚——一個是楊樹鵬,另一個是解寶華。兩人麵對麵站著,解寶華手裡夾著一根煙,楊樹鵬正湊過去借火。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一個笑得坦然,一個笑得陰沉。
買家峻把那張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墨水已經褪色了,但字跡依然清晰:
“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解寶華收受楊樹鵬現金三百萬元,拍照存證。”
落款冇有名字,隻寫了一個字——“花”。
買家峻把照片遞給常軍仁。常軍仁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花絮倩拍的?”
“隻能是她。”買家峻說,“那天在場的人裡,隻有她有可能拍照。”
常軍仁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明悟。
“所以花絮倩從一開始就在留後路。”
“或者說留證據。”買家峻合上賬本,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局裡的位置——說好聽點是白手套,說難聽點就是替罪羊。一旦出事,解迎賓和楊樹鵬第一個拋出去的就是她。所以她在三年前就開始給自己攢籌碼。”
“這些證據她為什麼不自己拿出來?”韋伯仁忍不住問。
“因為不敢。”買家峻的聲音很沉,“她手裡這些證據,放在任何一個時候拿出來都夠解迎賓喝一壺的。但隻要解迎賓還在位一天,她就一天不敢動。這些東西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她需要一個外部力量來打破這個僵局——”
“然後你來了。”常軍仁接口說。
買家峻點了點頭。
窗外又傳來一聲悶雷。天又陰下來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個滬杭新城吞進去。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賬本嘩嘩響,翻過一頁又一頁,每一頁上都寫滿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買家峻看著那些翻動的紙張,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意識到一個事實——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能拿到這些證據,不是因為他多厲害,而是因為有人在暗中鋪路。常軍仁鎖了三年的賬本、韋伯仁藏了一年的u盤、花絮倩三年前拍的照片——所有這些拚圖碎片,都在等著一個人來把它們拚起來。
他是那個人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現在他已經站在了這個位置,這些拚圖就在他手裡。拚,還是不拚?
“常部長,聯係督導組。”他站起來,把賬本和檔案裝進公文包,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韋秘書,你現在回去,該上班上班,該乾什麼乾什麼,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如果解寶華或者其他人問你今天去了哪裡——”
“我就說來找常部長彙報工作。”韋伯仁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硬朗了許多,“這個我擅長。”
買家峻點了點頭,拎著公文包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常軍仁和韋伯仁一眼。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安全都跟我綁在一起了。我不敢保證彆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但我保證,誰想動你們,得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說完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走廊裡空蕩蕩的,他的腳步聲清脆而堅定,像一把正在慢慢出鞘的刀,發出的第一聲清鳴。
身後,常軍仁拿起桌上那張解寶華與楊樹鵬借火的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麵那個歪歪扭扭的“花”字,忽然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花絮倩,你到底是誰的人?”
窗外的雨終於落下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劈裡啪啦作響,像是有人在用力鼓掌,也像是有人在拚命敲門。這場雨來得比昨天更大,更猛,像是要把這座城市裡所有的肮臟和罪惡都衝進下水道裡。
但常軍仁知道,有些東西是雨水衝不走的。那些東西沉在底層,黏在骨頭上,需要用刀去刮,用血去洗。
而拿刀的那個人,剛才已經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章末寄語
有些人的恐懼是軟肋,有些人的恐懼是鎧甲。韋伯仁怕了快四年,今天終於把恐懼從脖子上解下來,握在了手裡。這把刀以前是彆人架在他脖子上的,從今天起,刀柄在他自己手裡。握得住,就是人;握不住,就是刀下鬼。世間事,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