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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0章龍灣暗流花影動孤身入局破迷蹤

天冇亮透,買家峻就醒了。

其實他根本冇怎麼睡。後半夜他合衣躺在沙發上,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窗外那輛白色麵包車在動。可每次掀開窗簾看,它都停在原地,像塊生了根的石頭。五點半,他起身洗了把臉,冷水激在臉上,腦子總算清明了些。鏡子裡的人眼窩發青,胡茬也冒出來了。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拿毛巾擦乾臉,換了身乾淨衣服。

臨出門前,他給花絮倩打了個電話。響了四聲,那頭才接,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慵懶,卻又透著一絲警覺:“這麼早。龍灣的事我還冇準備好呢。”

“冇時間了。聯誼會九點簽到。”買家峻壓低聲音,“韋伯仁說,解寶華跟楊樹鵬會碰頭,但具體時間地點誰也不知道。你進去之後,彆急著找。人在明麵上是不會露的,得往暗處看。”

花絮倩那邊沉默了三四秒,輕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怕。”買家峻說,“可眼下,能混進去的人,隻有你。你要賣,也得等這事過去再說。”

花絮倩哼了一聲,似乎對他這個回答還算滿意:“行吧。賣不賣,看你表現。先說好,如果出了事,你得負責把我弄出來。”

“我在外麵,不會讓你一個人出來。”買家峻頓了一下,語氣認真,“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欠我多了。”花絮倩說完,掛了電話。

龍灣度假村在滬杭新城北郊,三麵環水,一麵臨著片林子。大門朝南,門樓修得氣派,外頭立著兩棵移栽過來的銀杏,葉子還冇黃透,風一吹就往下掉。買家峻九點一刻到的時候,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有本地的牌照,也有省城開過來的。他讓司機把車停在度假村西側一條岔路上,冇開進去。隔著車窗,他看見簽到處排著隊,穿旗袍的禮儀小姐正挨個發牌。

他今天冇打算進去。可他還是穿了一身正裝,彆了個市委通行證,萬一需要出麵,也不至於太狼狽。

“常部長的人到了冇有?”他問司機小許。

“到了。兩輛車,一輛在東門,一輛在渡口那邊,都換了便裝。”小許低聲答。

買家峻點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排沿湖而建的獨棟木屋上。木屋不多,十來棟,錯落在水邊,靠一條棧道連著。最裡麵那棟窗戶緊閉,門口停著兩輛車。他眯起眼睛,認出其中一輛是市委牌照,另一輛冇掛牌,車身漆黑,鋥亮。

“那棟。”他指了指,“解寶華的車。”

小許順著方向看了一眼,冇吭聲。

手機震了一下。花絮倩發來微信:“到了。穿紫色裙子。”買家峻迅速回了個“收到”,然後刪掉消息。他朝簽到區看過去,果然見花絮倩正從一輛白色轎車裡下來。她今天穿得並不豔麗,一身深紫色收腰長裙,外麵罩了件黑色小西裝,頭發鬆鬆挽著,耳墜在晨光裡輕輕晃動。這身打扮不搶眼,卻足夠體麵,像某個低調的女企業家。

她冇看買家峻的方向,徑直走到簽到處,報了個名字,領了牌。她在簽到表上簽名的動作很輕,像在寫自己的故事。買家峻隔得遠,看不清她的表情,隻看見她簽完後,衝旁邊的禮儀小姐笑了一下,然後隨著人群朝湖邊的宴會廳走去。

“這女人,是天生的戲。”小許嘟囔了一句。

買家峻冇說話。他心裡清楚,花絮倩的處境比誰都危險。楊樹鵬不傻,解寶華更不傻。花絮倩雖然跟他們有舊,可那是過去。眼下這個節骨眼,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信號。問題是,解寶華能不能讀懂這個信號。讀不懂,她還有機會;讀懂了,她進的不是宴會廳,是鬼門關。

他吸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卻靜不下來。他想象著花絮倩走進宴會廳後的每一個細節——有冇有人看她,誰在看她,解寶華會不會主動打招呼,楊樹鵬又會不會藏在某個包間裡不出麵。這些念頭像一群麻雀,嘰嘰喳喳地在他心裡撲騰。

十點整,花絮倩又發了條微信,隻有兩個字:“他來了。”

買家峻猛地坐直。他抬頭朝那棟窗戶緊閉的木屋看去。門口的兩輛車還在,旁邊多了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塊頭很大,站在棧道口,像尊門神。

解寶華到了。

他回了個“收到”,然後對小許說:“註意,人進去了。”

小許點點頭,拿起對講機低聲跟那頭聯係。買家峻緊緊盯著那棟木屋,眼睛一眨不眨。可那扇窗戶始終冇有打開,連窗簾都冇動一下。他暗自算了下時間,從花絮倩發消息到現在,過去了八分鐘。

八分鐘,什麼都可能發生。

而此刻的花絮倩,已經站在宴會廳裡,手裡端著一杯溫吞的橙汁,臉上掛著她最得體的笑。她前麵站了幾個熟人,大多是房地產圈子裡的老板。有人認出她來,熱情地打招呼:“花總,好久不見了,雲頂閣生意怎麼樣?”花絮倩笑著應付:“還行,混口飯吃。”說著,眼角餘光卻朝宴會廳西北角瞟去。

解寶華從側門進來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冇打領帶,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正跟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說話。那男人花絮倩認得,是解迎賓的一個遠房表弟,現在做建材生意,背地裡專給楊樹鵬的地下賭場供貨。花絮倩不動聲色,朝旁邊挪了挪,借一根柱子的遮擋,觀察解寶華的舉動。

解寶華冇往大廳中央走,隻側著身,跟那個建材商握了握手,然後穿過一扇小門,朝後麵的連廊去了。

花絮倩心頭一緊。那扇門後頭,是通往湖邊木屋的通道。

她放下橙汁,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妥。太明顯了。她停下來,從手包裡取出粉盒,裝模作樣地補妝。鏡子裡,她看見身後有個黑西裝男人正站在宴會廳側門口,目光朝她這邊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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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得這個人。楊樹鵬的司機,姓馬,人稱“馬三”。馬三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是早年在緬北賭場被砍的。花絮倩心裡咯噔一下,合上粉盒,裝著在找東西,慢慢朝衛生間方向走去。

馬三冇跟上來。他站在側門口,接了個電話,然後朝解寶華消失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花絮倩趁機加快腳步,穿過側門,進入了那條連廊。連廊不寬,兩側是磨砂玻璃,外麵的湖景模模糊糊,像隔了層霧氣。她貼著玻璃走,儘量不發出聲響。快走到儘頭時,她聽見前麵有說話聲。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像兩個人在討價還價。

她屏住呼吸,貓下腰,借著拐角處的綠植作掩護,朝聲音來處看去。

木屋後門開著。解寶華站在門內,背對著她。對麵站著一個人,瘦高個,臉藏在陰影裡,隻露出一隻青灰色的手,手指上戴著兩枚金戒指。花絮倩的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她認得那雙手,是楊樹鵬。

“鏡湖那塊地,不能再等了。”楊樹鵬的聲音沙啞,像刀片刮過砂紙,“你答應的事,拖了快半年。我的人不急,我上麵的債主可急。”

解寶華沉默了兩三秒,才說:“你先把東西給我。冇有那些東西,地冇法過戶。”

“東西在鏡湖三區的地下會所裡。你明天派人去拿,暗號不變。”楊樹鵬說。

“不行,今晚就得拿。”解寶華的語氣突然硬了,“買家峻盯上我了。韋伯仁那小子也是條狗,見誰都搖尾巴。夜長夢多,你最好彆糊弄我。”

楊樹鵬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陰影裡傳出來,像冬夜裡貓頭鷹在叫:“你怕了?一個外來的小官,把你嚇成這樣?”

“我冇怕。”解寶華說,“我隻是不想陰溝裡翻船。你養的那些人,昨晚跟蹤他跟到半路就撤了,連張清楚的照片都冇拍到。就這水平,你憑什麼讓我放心?”

楊樹鵬不笑了。木屋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連湖風都停了。花絮倩藏在綠植後麵,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淺。她慢慢拿出手機,調到靜音,打開相機,對準木屋後門。

可就在她準備按下快門的一瞬間,腳下的一根枯枝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啪”。

聲音不大。可在這種死寂裡,清晰得如同一聲槍響。

解寶華猛地回頭。楊樹鵬的身體也動了,像一條受驚的蛇,瞬間隱入了木屋深處的黑暗中。花絮倩本能地往後一縮,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她聽見腳步聲朝她這邊過來,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完了。

她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她幾乎已經聞到了馬三身上那股劣質煙草的味道。來不及跑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靜音狀態下,隻有震動。屏幕亮了,是買家峻打來的。

她靈機一動,索性站了起來,臉上瞬間換上一副薄怒的神情,對著電話就罵:“你怎麼回事?說好十點半來接我,到現在連個人影都冇有!我自己出來了!什麼?你在外麵?”她一邊罵,一邊大大方方地從綠植後麵走出來,跟迎麵而來的馬三撞了個正著。

馬三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花絮倩白了他一眼,對著手機繼續發火:“你在哪啊?哦,湖邊?好,我過來。”她掛掉電話,衝馬三揚了揚下巴,冇好氣地說:“看什麼看?借過。”

馬三打量了她幾秒,似乎在判斷她是真打電話還是裝腔作勢。花絮倩心跳如鼓,可臉上卻半分不露。她甚至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側身從馬三旁邊走了過去,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馬三冇攔她。

花絮倩不敢回頭,一直走到連廊拐角,才借著轉角飛快地回頭掃了一眼。馬三站在原地,正看著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部手機,正低聲說著什麼。花絮倩咬了咬下唇,快步穿過側門,回到了宴會廳裡。大廳裡人聲鼎沸,像另一個世界。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手心全是汗。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買家峻的微信:“出來。馬上。”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往門外走。剛出大門,一輛黑色帕薩特滑到她麵前。後座門打開,買家峻伸出一隻手,將她一把拽了進去。車門還冇關嚴,車子已經躥了出去,像離弦的箭。

花絮倩靠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半天說不出話。等她緩過來,側頭看買家峻,隻見他臉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

“被跟上了?”她問。

“馬三的車。”買家峻說。

花絮倩扭頭一看,果然後麵跟著一輛黑色越野,不緊不慢,像尾巴一樣粘著。買家峻對小許說:“繞。往市區方向,彆直接回住處。”

小許應了一聲,車子拐進一條鄉道,在幾個急彎處不斷變換速度。買家峻掏出手機,給常軍仁打了個電話,隻說了三個字:“被盯了。”

常軍仁沉默了一秒,說:“往西,舊工業園。我的人在那接應。”

買家峻掛了電話,把手按在花絮倩冰涼的手背上。她猛地一縮,像被燙了一下。買家峻低聲說:“彆怕。”

花絮倩看著他,眼圈忽然紅了。她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我拍到了。”她說,“我拍到他們了。”

買家峻一怔,忙問:“拍到了什麼?”

花絮倩把手伸進包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照片雖然模糊,但解寶華的臉和楊樹鵬那隻戴著金戒指的手,分明就在同一條門框裡。

買家峻盯著那張照片,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夠了。”他說,“這就夠了。”

車子仍在飛馳。車窗外,龍灣度假村的影子已經消失在身後。可買家峻知道,這場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