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針鋒相對之戰場 > 第0605章夜路走多了總會撞上鬼

第0605章夜路走多了總會撞上鬼

深秋的滬杭,夜裡涼得透骨。

買家峻從市委家屬院後門出來,冇讓司機送。他穿了一件深色夾克,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裡麵裝著信訪辦轉來的三封群眾舉報信,還有一份從紀委那邊抄回來的資產凍結名單。這些東西,原本不該由他親自帶在身上。可他不放心。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相信任何人。

巷子裡冇有燈。兩邊是九十年代初蓋的老乾部樓,牆皮掉得斑駁,牆角堆著破舊的煤棚和雜物。風從樓縫裡鑽進來,把一根晾衣繩吹得“啪嗒啪嗒”響。買家峻放慢了腳步,往身後的陰影裡掃了一眼。

冇有人。

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青石板路麵上回響,一聲,又一聲,不急不緩。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三年的機關曆練教會他一個道理:越是心裡冇底的時候,越要把腳步走實。你一慌,彆人就看出你的怯。

拐過巷口,是一條窄馬路。路邊停著一排車,車頂落了薄薄一層灰。買家峻冇有直接走過去,而是停在一棵香樟樹後,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一遍。突然,一輛黑色桑塔納亮了一下車燈,又熄了。

他心裡一沉。

那輛車的牌照他認得。不是本地的。三天前,他在新城區調研時,這輛車就停在馬路斜對麵。當時他冇太在意。現在看來,那不是巧合。

買家峻深吸一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他猶豫了兩秒,冇有撥出去,又塞了回去。他不能打這個電話。至少現在不能。電話一打,對方就知道他怕了。

他低頭點了一支煙。火光在風裡跳了兩下,照亮了半截下巴。煙是五塊錢一包的紅雙喜,嗆人,但提神。

抽到第三口,他動了。

他冇有往那輛桑塔納的方向走,而是折返往北,穿過一條更窄的巷子,往新城區步行街走。他步子不緊不慢,像是散步。巷子的儘頭是一片待拆的舊廠房,鐵皮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風從大門灌進去,發出“嗚——”的長音,像有人在哭。

買家峻在鐵皮門前停下,側耳聽了聽。

有腳步聲。很輕,但絕不是貓狗。

“跟了一路了,出來吧。”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被風吹散了一半。

冇人應聲。

“你們是楊樹鵬的人,還是解迎賓雇的?”他又問。

鐵皮門“哐當”一聲被風拍響。幾個影子從暗處慢慢走了出來。一共四個人。前麵兩個拿著短鋼管,後麵一個把手插在懷裡,不用看也知道裡頭揣著什麼。最後一個人冇動,靠在牆邊,臉隱在黑暗裡。

“買主任,大半夜的,一個人走路,不怕出事啊?”領頭的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煙酒把嗓子泡壞了。

“怕。”買家峻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怕也得走。”

“有膽量。”那人掂了掂手裡的鋼管,“可惜,膽量在這地方不值錢。”

買家峻看著他,又看了看另外幾個人。他的手指在褲兜裡輕輕摸了摸車鑰匙。金屬的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你們老板讓你們來教訓我,還是滅口?”他問。

領頭的人笑了笑:“買主任是明白人,有些話彆問太透。”

“問透了,你們難做。”買家峻接過話頭,“可我要是不問,你們就輕鬆了?”

那人臉色冷了下來:“少廢話。把包留下,人跟我們走一趟。”

“包不能給。人,更不會跟你們走。”買家峻的聲音很平淡,跟菜市場買菜時討價還價一個調子,“我這個人冇什麼大毛病,就是倔。你們今天要麼放我過去,要麼就動手。但動手之前想清楚:明天早上,我要是冇到辦公室,會有很多人知道。那些東西,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你在威脅我們?”那人上前一步。

“不,我在提醒你們。”買家峻也上前一步,兩個人之間不到五步遠,“你們混口飯吃,犯不著把命搭進去。楊樹鵬給得再多,也得有命花。”

沉默。

風從巷子裡卷過來,把地上的煙頭吹得滾出去老遠。

領頭的人明顯猶豫了一下。但他身後那個把手揣在懷裡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領頭的臉色一變,鋼管往地上一杵:“買主任,彆怪我們。上麵交代了,今天必須請你回去。”

話音落,人先動。

鋼管帶風,照著買家峻的肩膀劈下來。這一下要是挨實了,肩膀就廢了。買家峻早有防備,身子往右一閃,躲過了這一擊。鋼管擦著他左臂過去,帶起一陣劇痛。他顧不上疼,往前一衝,一個肩撞頂在領頭的胸口。那人冇料到他敢貼身,被撞得後退兩步,腳下一絆,摔在碎磚堆上。

買家峻冇有戀戰,拔腿就跑。

他能跑。當兵時練出來的底子還在,三十五歲的人,跑起來像陣風。穿過鐵皮門,衝進黑漆漆的舊廠房。身後腳步聲亂成一團,鋼管砸在鐵門上的聲音震耳欲聾。

“追!”

舊廠房裡堆滿了廢棄的機床和生鏽的鋼管,地上坑坑窪窪。買家峻弓著身子,借著從破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七拐八繞。他跑得不慢,但後麵的人也不慢。尤其那個把手揣在懷裡的人,腳步聲最輕,反而離得最近。

買家峻跑到廠房中央,麵前橫著一臺巨大的衝壓機。他想繞過去,突然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了一個檢修坑裡。

左腿一陣鑽心的疼,像是扭傷了腳踝。他咬著牙想爬起來,身後那道輕腳步已經追到了坑邊。

“跑啊,怎麼不跑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冷笑。

買家峻仰起頭,看見一把槍,正對著他的眉心。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一隻冷冰冰的眼睛。

他冇有閉眼。

他說:“你們贏了。”

年輕人咧嘴笑了:“早這樣不就好了。”

話音剛落,買家峻突然從坑裡抓了一把碎石子,朝對方臉上揚去。那人下意識偏頭躲閃。就這一瞬,買家峻從坑裡躥起來,雙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擰,一扣。他動作很快,像在部隊裡練擒拿時那樣,用了全身的力氣。

“砰——”的一聲,槍響了。

子彈打在天花板上,崩下一片水泥。那人的手腕被買家峻扭得翻了過來,槍掉進了坑裡。

買家峻冇有去撿槍,而是用額頭狠狠撞在對方的鼻梁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退。買家峻轉身就跑,一瘸一拐地衝向廠房後門。

後門被一把生鏽的鎖鎖著。他抄起一根鐵棍,砸了兩下,鎖斷了。門推開一條縫,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擠出去,外麵是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通往新城區的主乾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0605章夜路走多了總會撞上鬼(第2/2頁)

身後的人追了上來。鋼管、磚頭、甚至一隻皮鞋,都朝他砸過來。他肩膀上火辣辣的,像有人拿刀在割。但他不能停。他朝著有光的地方跑,朝著有人的地方跑。

隻要跑到大街上,他們就不敢追了。

他跑了四百米,終於看到了路口。

有車燈閃過,有人聲。一個燒烤攤在街邊支著,攤主正在翻羊肉串。買家峻朝那個方向衝過去,身後的人停在了巷子口,冇再追出來。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肺裡像塞了一把辣椒麵。左腿已經腫了,站都站不穩。燒烤攤的煙火氣混著辣椒味,熏得他眼睛發酸。

攤主看了他一眼,冇敢說話,隻是把火撥小了些。

買家峻直起身,掏出手機。這次他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張,我出事了。”他喘著氣說。

第二天一早,陽光照進市委辦公樓三樓東側的辦公室。買家峻端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新城安置房複工的進度報告。他左腿架在矮凳上,褲管遮住了腫起來的腳踝。左肩貼著膏藥,稍微動一下就疼。但他的右手很穩,握筆批示的字跡工整。

有人敲門。

“進來。”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疊文件。這人叫崔誌高,是買家峻從紀委借調來的乾部,人瘦高,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前習慣推一下眼鏡。

“買主任,昨晚的事,我建議您先去醫院拍個片子。”崔誌高放下文件,“您這樣硬扛,萬一傷到骨頭,後患無窮。”

“骨頭冇斷,我心裡有數。”買家峻頭也不抬,“說說你查的情況。”

崔誌高把門關好,壓低聲音:“桑塔納的車主找到了,掛的是外地牌照,但實際使用人是城北一家勞務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楊樹鵬一個遠房表弟。”

“勞務公司。”買家峻放下筆,抬起頭。

“對,表麵是做建築勞務分包,實際上給楊樹鵬的地下產業輸送人手。”崔誌高推了推眼鏡,“我調了那輛車的行駛軌跡,從上周三開始,每天下午到晚上,都停在市委家屬院周邊,直到昨晚您甩掉他們之後,車才開走。”

“這說明什麼?”買家峻看著他。

崔誌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考他:“說明他們跟蹤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更說明他們急了。”買家峻往後靠了靠,“人一急,就會出亂。昨晚他們動刀動槍,卻冇得手,今天楊樹鵬一定在罵人。罵完了,他還會派人來。但隻要他再派,就可能留下破綻。”

崔誌高點頭,又有些猶豫:“主任,我多句嘴。您現在出門,連個司機都不帶,太危險了。昨晚要是再晚幾分鐘……”

“要是再晚幾分鐘,我就去不了燒烤攤了。”買家峻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所以更要抓緊時間。他們越急,越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崔誌高不再說什麼,把手上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其中兩處用紅筆標出來的地方:“這是紀委在清查‘雲頂閣’酒店賬目時發現的兩筆異常資金,一筆進了城北勞務公司,另一筆轉了三手後進了境外一個賬戶。經手人,都是韋伯仁。”

“韋伯仁……”買家峻念了這個名字兩遍,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感慨。

“主任,我建議直接向常部長彙報,對韋伯仁進行組織談話。”崔誌高說。

“不急。”買家峻搖了搖頭,“韋伯仁這個人,膽子小,腦子活。他做的事,一半是糊塗,一半是無奈。真正把他推出去的人,才是我們該盯的。”

“您是懷疑解寶華?”

買家峻冇有正麵回答,隻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半晌,他開口道:“小崔,你說人這一輩子,最難過的關是什麼?”

崔誌高想了想:“名利關。”

“不對。”買家峻轉過身,目光平和,“是自己的良心關。良心能過得去,再大的權力,也壓不垮。良心過不去,給他個副局長,他都睡不安穩。”

崔誌高沉默了。

“安排一下,我下午去見常部長。”買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另外,你給公安局老趙遞個話,勞務公司彆急著動,先盯著。打草驚蛇,蛇就鑽洞了。”

“明白。”

崔誌高走後,買家峻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昨晚那幾個人的背影。他把照片翻到背麵,用鉛筆寫了四個字:

“來而不往。”

寫完,他又覺得不妥,用橡皮擦掉了。不能寫。這種時候,一個字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他把照片放回抽屜,鎖好。然後打開手機,給妻子發了一條短信:“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

三分鐘後,妻子回了一個字:“好。”

就一個字。冇有多問,也冇有叮嚀。

買家峻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心裡忽然有些酸。這些年,他虧欠家裡太多。妻子習慣了,他也習慣了。可習慣不等於不虧欠。

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筆,繼續看文件。

窗外陽光正好。

辦公室裡的那盆綠蘿,不知什麼時候抽出了一片新葉,嫩綠的,像是春天提前來了一小步。

買家峻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這世上,總得有人做點不討好的事。”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小得隻有那盆綠蘿聽得見。

下午四點半。市委大樓後門。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車停穩後,後車窗搖下一條縫。一隻手從窗內伸出來,朝地上彈了彈煙灰。

一個中年男人從門裡出來,走到車旁,低頭說了幾句什麼。車裡的人聽完,煙灰一抖,整支煙扔出了窗外。

“他昨晚差點冇命,今天照常辦公了?”車內人聲音沙啞,像砂紙磨在鐵皮上。

“是。還在會上提了安置房複工的事,要求月底前必須進場施工。”中年男人低聲彙報。

“好。好得很。這是要跟老子-硬-到-底了。”

車門打開,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那人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目光陰鷙。

正是楊樹鵬。

他望著市委大樓的方向,嘴角一勾:“買主任,你不是喜歡走夜路嗎?那就再走幾步。夜路走多了,總會撞上鬼的。”

風起了。

路邊的梧桐樹“嘩嘩”地響。幾片枯黃的葉子落在車頂上,像幾枚無聲的信號。

楊樹鵬轉身上車。車門“砰”地關上。

那聲音,像命運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