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隊伍再次啟程。
山路雖仍蜿蜒於群山之中,道路的路況反而好了不少。
路麵不算特彆寬闊,卻相對平整,顯然是為了維係鹽運命脈而刻意維護夯實過的。
而經過詢問,陸北顧得知這條路是在...
驛道儘頭,汴京城門高聳入雲,如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迎接每一位踏入此地的旅人。陸北顧仰頭望去,心中竟生出一絲敬畏。
“終於到了。”崔文?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興奮與緊張交織的神色。
蘇轍亦難得露出笑意:“自幼聽聞京師繁華,今日親見,方知傳聞不虛。”
三人策馬緩緩前行,穿過熙攘的城門,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商賈雲集,吆喝聲、討價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陸兄,我們先去何處落腳?”崔文?問道。
陸北顧略一沉吟:“先尋一處安靜客棧,稍作休整。明日再去禦史臺報到。”
蘇轍點頭:“也好。京中規矩多,貿然前去恐有不便。”
他們尋了家位於東市的小客棧,雖不及達官貴人所居的豪華館驛,卻也清幽雅致。掌櫃見三人衣著整潔,舉止儒雅,便熱情地引他們入內,並親自送上茶水。
夜色漸濃,窗外傳來遠處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一聲悠遠,一聲近切。
陸北顧獨坐房中,手中仍握著那封詔書,目光落在“禦史臺”三字之上,思緒萬千。
他知道,自己已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那篇《項籍論》不僅是一篇史論,更是對當朝政局的一次投石問路。而今,他身在京師,註定無法再做那個躲在書齋中的學子。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陸北顧便已起身洗漱完畢。崔文?和蘇轍也早早起床,陪他一同前往禦史臺。
一行三人穿行於街巷之中,沿途可見不少士子打扮之人,皆是為殿試初選而來。有人低聲議論著陸北顧的名字,眼神中帶著好奇與敬佩。
禦史臺位於皇城南側,建築恢宏肅穆,門前立有兩名甲胄武士,神情冷峻。陸北顧上前遞上詔書,守門官員接過一看,神色微變,隨即低聲吩咐身旁小吏:“帶他進去。”
陸北顧回頭望了望蘇轍與崔文?,二人衝他微微頷首,示意安心。
步入禦史臺,隻見庭院深深,廊下回環,處處透著一股威嚴之氣。不多時,一名身穿緋袍的官員迎麵走來,正是禦史臺屬官李承澤。
“陸公子,請隨我來。”李承澤語氣溫和,卻難掩幾分試探之意。
陸北顧點頭,跟隨其進入內堂。
堂中已有一人端坐主位,須發斑白,神態從容,正是禦史中丞王安禮??當今朝中改革派的重要人物之一。
“陸北顧,拜見大人。”陸北顧拱手施禮。
王安禮抬眼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你便是寫出《項籍論》的那位嘉州士子?”
“正是學生。”陸北顧答得恭敬。
王安禮微微一笑:“坐下說話。”
待陸北顧落座後,王安禮才緩緩開口:“你那篇文章,我已細細讀過。其中‘項氏敗於泥古,劉氏成於鼎革’一句,堪稱警世之言。”
陸北顧拱手:“學生不過是借古人之事,抒己之所思,並未有意影射當下。”
王安禮輕笑一聲:“年輕人,莫要太過謙遜。你能寫出如此文章,自然是有膽識、有見識之人。朝廷召你入京,既是對你才華的認可,也是想聽聽你的見解。”
陸北顧心頭一震,麵上卻不顯分毫:“學生願儘綿薄之力。”
王安禮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接下來幾日,你將與其他被召試的士子一同參與策問,屆時自有考校。若能脫穎而出,便可進入殿試候選名單。”
陸北顧起身再次施禮:“學生定不負期望。”
離開禦史臺後,陸北顧回到客棧,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看來,他們是真的想借我之口,推動變革。”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崔文?開門一看,竟是昨日在驛站結識的趙彥明。
“陸兄!”趙彥明滿臉驚喜,“果然你也來了京師!”
陸北顧笑著迎他進來:“趙兄不是也要參加殿試嗎?怎的這般巧?”
趙彥明笑道:“我比你們早到一日,已在附近租下一間屋子。聽說你今日去了禦史臺,特來拜訪。”
三人圍坐,談笑風生。趙彥明言語間流露出對改革的熱忱,陸北顧則以冷靜的態度分析局勢,提出自己的看法。
“陸兄所言極是。”趙彥明歎服,“改革之道,確應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反易激起反對之勢。”
“正是如此。”陸北顧點頭,“若能以理服人,使人心悅誠服,方能事半功倍。”
三人相談甚歡,直至夜深方才散去。
……
數日後,殿試初選如期舉行。
考場設在貢院,四方士子齊聚於此,氣氛肅穆而緊張。
陸北顧步入考場,筆墨紙硯已然備齊。試卷展開,題曰:
>**論治國之道,兼議變法利弊。**
陸北顧凝神片刻,提筆疾書:
>“夫治國者,必審時度勢,因勢利導。舊製雖存其理,然時移世易,若拘泥不變,則非智者所為。然變法亦需謹慎,須察民情、順民意、合民心,方可推行無阻……”
他的文章條理清晰,論述嚴謹,既肯定改革之必要,又強調循序漸進之理,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深思熟慮的智慧與擔當。
閱卷官看完,紛紛稱讚:“此文既有理又有情,實乃佳作!”
最終,陸北顧順利通過初選,成為殿試候選之一。
消息傳開,京中文壇震動。
“陸北顧,果然名不虛傳!”
“此人年紀輕輕,竟能寫出如此高論,將來必成大器!”
與此同時,禦史臺內,王安禮翻閱著陸北顧的策論,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此人,可堪大用。”他低聲說道。
……
數月後,殿試正式舉行。
皇帝親臨考場,百官列席,場麵莊嚴肅穆。
陸北顧站在眾多考生之中,心如止水。
他抬頭望向金鑾殿上的龍椅,心中默念:“此生所求,不過以筆為劍,直指天下之病。若能以此文,換得一時清明,便不負此生。”
隨著鼓聲響起,殿試開始。
而這場屬於陸北顧的時代,也由此拉開序幕。
陸北顧站在貢院外,望著那扇高聳的朱紅大門,心中竟生出幾分久違的緊張。
殿試候選名單已張貼於貢院門前,圍滿了前來探看的士子與百姓。有人低聲議論著他的名字,也有人投來敬畏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邁步走入考場。
貢院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考生們各自尋得自己的席位,靜待開考。陸北顧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落在案幾上,墨香淡淡,紙張潔白如雪。
他輕輕展開試卷,目光落在題目之上:
>**策問:論天下之治,兼議新法之利弊。**
這是他等待已久的一場較量。
提筆蘸墨,思緒如潮水般湧來。他回想起嘉州書房中那個夜晚,回想起蘇洵、梁嫻等人的教誨,更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那些掙紮在田間的老農,那些困頓於市井的小商,還有那些在朝堂之上爭執不休的官員。
“變法並非一蹴而就之事。”他在心中默念,“它關乎國運,亦關乎民心。”
筆鋒遊走,字跡工整有力:
>“夫治國者,當審時度勢,因勢利導。舊製雖存其理,然時移世易,若拘泥不變,則非智者所為。然變法亦需謹慎,須察民情、順民意、合民心,方可推行無阻……”
文章漸次鋪陳,既有史實為據,又有現實映照,既肯定改革之必要,又指出施行之難。他並未一味迎合朝中改革派,而是以冷靜客觀的態度,分析變革的風險與機遇。
“變法之道,不在快,在穩;不在破,在立。唯有循序漸進,方能行穩致遠。”
最後一筆落下,陸北顧放下毛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窗外,暮色漸沉,天邊晚霞如火。
……
殿試結束後數日,朝廷開始閱卷評定。
陸北顧依舊住在東市那家小客棧中,每日閉門不出,或溫書,或練字,或與趙彥明、崔文?、蘇轍三人談論時局。他們時常爭論至深夜,有時甚至徹夜未眠。
“陸兄,你覺此次殿試,可有勝算?”崔文?忍不住問道。
陸北顧笑了笑:“我隻求無愧於心。”
趙彥明點頭:“你這篇文章,若被皇帝親覽,必會震動朝堂。”
蘇轍則道:“如今京中風向微妙,舊黨與新黨之爭愈演愈烈。陸兄此文,既不偏激,也不守舊,或許正是朝堂所需。”
果然,數日後,禦史臺傳來消息??陸北顧的策論被評為甲等,皇帝親自批閱,並讚其“言辭懇切,見識深遠”。
這一結果,再次引發京中文壇震動。
“陸北顧,果真不負眾望!”
“此人年紀輕輕,竟能寫出如此高論,將來必成大器!”
與此同時,禦史臺內,王安禮翻閱著陸北顧的策論,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此人,可堪大用。”他低聲說道。
……
殿試放榜之日,京城萬人空巷。
貢院門前,人群熙攘,喧鬨非凡。榜單前,無數人伸長脖子,焦急地尋找自己的名字。
陸北顧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靜。不多時,便聽身旁一人驚呼:“陸北顧,陸北顧!他中了!”
眾人紛紛側目,隨即爆發出一陣驚歎之聲。
“陸北顧,竟位列前十!”
“此子,真是神童啊!”
陸北顧緩緩上前,望著榜單上的名字,心中並無太大波瀾。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陸賢侄。”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竟是恩師陳元禮不知何時已來到京中。
“恩師!”陸北顧連忙躬身行禮。
陳元禮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你做到了。”
陸北顧眼眶微濕:“學生不敢辜負您的教誨。”
陳元禮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
殿試之後,陸北顧正式被授予“進士出身”,並獲賜官職??翰林院修撰,掌管典籍編纂之事。
這對於一位初入仕途的年輕士子而言,已是極高的殊榮。
然而,真正讓朝野矚目的,並非他的官職,而是他即將參與的一項重要任務??編纂《太祖實錄》。
這是一項關乎國家曆史記載的大事,曆來由最富學識、最具聲望的儒臣擔任。而今,年僅二十的陸北顧,竟被委以此重任。
“這是朝廷對你的信任。”王安禮在召見他時鄭重說道,“也是對你才華的認可。”
陸北顧拱手應命:“學生定不負所托。”
離開禦史臺後,他獨自走在皇城外的長街上,夕陽灑落,金光萬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已不再是那個躲在書齋中的學子,而是真正踏入了這個時代的舞臺中央。
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榮耀還是挑戰,他都將迎難而上,不負此生。
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春天的氣息,也夾雜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的預兆。
而在那座城池之中,有人正靜靜等待著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