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二年二月十六，禮部貢院。
開封城尚在早春的寒意中沉睡，可在這裡，雖說“二月春風似剪刀”，但哪怕凜冽的晨風刮在臉上讓人覺得生疼，卻也絲毫無法冷卻兩千餘名舉子心中那份滾燙的期盼。
院牆依舊...
陸北顧轉身欲走，忽聽得身後一聲低沉的咳嗽，似是契嵩終於從那恍惚中掙脫。他緩緩抬頭，目光中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
“陸公子……”契嵩的聲音低啞，卻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凝重，“老衲……佩服。”
堂內眾人皆是一怔，連張載也不禁側目。陸北顧腳步一頓，卻未回頭。
契嵩掙紮著站起身，弟子們連忙上前攙扶，他卻輕輕推開，顫巍巍地走到堂前，望著陸北顧的背影，緩緩合十。
“老衲修行數十載，自以為參透空性，通達萬法。今日方知，心識之動，竟能擾動光之本然……此理之深，遠超老衲所思。”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堂內眾人，聲音低緩卻堅定：“陸公子以實證破執，以格物顯理，誠為大才。老衲雖不認同其理，卻不得不服其法。”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風穿堂而過，卷起幾片枯葉。
陸北顧終於回頭，看著契嵩，神色複雜。
“禪師不必如此。我亦非為破而破，隻為求一真知。”
契嵩微微一笑，眼中竟有一絲釋然：“真知難求，能求真知者，更難能可貴。陸公子今日之舉，或可為後世開一門徑。”
張載聞言，心中震動。他望向陸北顧，又望向契嵩，忽然明白了什麼。
“禪師之意……是願以今日之辯，為儒釋之學留下一扇窗？”
契嵩點頭：“儒釋本非水火，若能以格物為橋，以實證為路，或可互通有無，共探大道。”
陸北顧沉默片刻，終是拱手一禮：“禪師高義，陸某佩服。”
契嵩還禮，二人目光交彙，雖未言和，卻已彼此尊重。
堂內眾人見此，紛紛低聲議論。有人驚歎陸北顧之才，有人感慨契嵩之胸襟，更有人開始思索，是否真如契嵩所言，儒釋之間，未必不能共融？
此時，一名弟子匆匆入堂，跪地稟報：“啟稟禪師，外有僧人求見，自稱來自天臺宗，攜有天臺智者大師遺卷，欲與我宗共論‘空有之辯’。”
眾人皆驚，連契嵩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天臺宗？”張載眉頭微皺，“他們素來主張‘一心三觀’、‘三諦圓融’，與我儒門‘格物致知’之道，亦有相通之處。”
陸北顧心中一動，若天臺宗也願參與此辯，那今日之會，或許真能成為儒釋道三家交彙的契機。
契嵩沉吟片刻，終是點頭：“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步入堂中，麵容清瘦，目光如炬，手中捧著一卷古舊經卷。
“貧僧天臺宗慧觀，奉師命，攜智者大師《摩訶止觀》殘卷，願與諸位共論‘空有’。”
堂內眾人皆起身行禮，張載與陸北顧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震動。
“摩訶止觀”乃天臺宗根本經典，主張“一心三觀”，即於一心中同時觀照空、假、中三諦，若以此為辯題，今日之會，恐怕將更添波瀾。
契嵩緩緩坐下，目光深沉：“請慧觀法師賜教。”
慧觀法師合十行禮，緩緩展開手中經卷，聲音低沉卻清晰：“智者大師有言：‘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是為空有不二。’今觀陸公子以實證破空性，實為大破，然是否亦為大立？若空性可破，那所謂‘空’，是否亦非究竟？”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是嘩然。
陸北顧麵色微變，契嵩亦是目光一凝。
“法師之意……是謂我今日之辯，雖破空性，卻未立真諦？”
慧觀法師點頭：“陸公子以格物為法，證得‘心識擾動光之波動’，此為實證之妙。然若以此否定空性，則恐陷入‘執有’之境。”
他頓了頓，緩緩道：“佛家所言‘空’，非虛無之空，而是‘緣起性空’。若光之波動可被心識擾動，那是否正說明其本無自性，隨緣而生？”
此言一出，陸北顧竟一時語塞。
張載皺眉思索，忽而眼前一亮：“法師所言，若以儒門‘格物’而言，便是‘理在事中，事由理顯’？”
慧觀法師點頭：“正是如此。若理未顯，則事亦無從生；若事未生，則理亦不可見。陸公子所格之光，正是理之顯現，而此顯現，又受心識影響，正說明理非孤立，而是在因緣中生起。”
堂內眾人皆陷入沉思。
陸北顧低頭沉思良久，終是緩緩開口：“法師所言，令陸某受益匪淺。我今日之辯，或確陷入‘執有’之偏，若空性非虛無，而為緣起之理，那我所格之光，或許正是空性之顯現。”
契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陸公子能如此思辨，老衲甚感欣慰。”
慧觀法師亦是點頭：“儒釋雖異，然皆為求理。今日之辯，或可為後世留下一卷‘格物與空性’之對話。”
堂內眾人皆是肅然起敬。
張載忽然起身，朗聲道：“諸位，今日之辯，已非勝負之爭，而是為後世立一橋梁。若儒釋道三家，皆能以實證為基，以格物為法，那何愁大道不顯？”
眾人紛紛點頭，堂內氣氛一掃先前之劍拔弩張，轉為沉靜而莊重。
陸北顧望向窗外，陽光灑落，那曾被八棱鏡映照出的一彩光帶雖已消散，但其光芒，已深深烙印在眾人的心中。
他輕聲道：“格物致知，非為破執，亦非為立理，而是為尋那一線真光。”
契嵩閉目合十，低聲道：“願此光，照見萬法。”
慧觀法師亦是低聲誦經：“南無阿彌陀佛。”
堂內眾人，無論儒士、僧眾，皆肅然起敬，仿佛在這短暫的沉默中，窺見了大道之一角。
而這一角，便是儒釋道三家交彙的起點。
也是陸北顧，真正走向“大宋文豪”之路的開端。
堂上士子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但那一次，聲音外充滿了對陸北顧所展示一切的驚歎，思索與折服。
陸北顧下後一步，對著仿佛入定般閉目是語的契嵩禪師，以及堂內眾僧，拱手一禮，聲音平和卻渾濁。
我的目光卻仿佛被釘死了特彆，依舊死死盯著這麵牆壁。
我意在破執顯理，卻未曾想那“格物致知”的雷霆一擊，對那位一生浸淫於空有之學的老僧衝擊如此劇烈，幾乎動搖其根本信念。
攙位心師、的僧子弟前，明嵩回神扶難舊
契嵩怔怔地看著這一彩光，又看看昂然而立的陸北顧，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苦心鑽研一生的禪理，在那煌煌一色之光麵後，竟顯得如此蒼白有力。
“陸公子……”契嵩終於開口，聲音低啞，“老衲……佩服。”
堂內眾人皆是一怔，連張載也不禁側目。陸北顧腳步一頓，卻未回頭。
契嵩掙紮著站起身，弟子們連忙上前攙扶，他卻輕輕推開，顫巍巍地走到堂前，望著陸北顧的背影，緩緩合十。
“老衲修行數十載，自以為參透空性，通達萬法。今日方知，心識之動，竟能擾動光之本然……此理之深，遠超老衲所思。”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堂內眾人，聲音低緩卻堅定：“陸公子以實證破執，以格物顯理，誠為大才。老衲雖不認同其理，卻不得不服其法。”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風穿堂而過，卷起幾片枯葉。
陸北顧終於回頭，看著契嵩，神色複雜。
“禪師不必如此。我亦非為破而破，隻為求一真知。”
契嵩微微一笑，眼中竟有一絲釋然：“真知難求，能求真知者，更難能可貴。陸公子今日之舉，或可為後世開一門徑。”
張載聞言，心中震動。他望向陸北顧，又望向契嵩，忽然明白了什麼。
“禪師之意……是願以今日之辯，為儒釋之學留下一扇窗？”
契嵩點頭：“儒釋本非水火，若能以格物為橋，以實證為路，或可互通有無，共探大道。”
陸北顧沉默片刻，終是拱手一禮：“禪師高義，陸某佩服。”
契嵩還禮，二人目光交彙，雖未言和，卻已彼此尊重。
堂內眾人見此，紛紛低聲議論。有人驚歎陸北顧之才，有人感慨契嵩之胸襟，更有人開始思索，是否真如契嵩所言，儒釋之間，未必不能共融？
此時，一名弟子匆匆入堂，跪地稟報：“啟稟禪師，外有僧人求見，自稱來自天臺宗，攜有天臺智者大師遺卷，欲與我宗共論‘空有之辯’。”
眾人皆驚，連契嵩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天臺宗？”張載眉頭微皺，“他們素來主張‘一心三觀’、‘三諦圓融’，與我儒門‘格物致知’之道，亦有相通之處。”
陸北顧心中一動，若天臺宗也願參與此辯，那今日之會，或許真能成為儒釋道三家交彙的契機。
契嵩沉吟片刻，終是點頭：“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步入堂中，麵容清瘦，目光如炬，手中捧著一卷古舊經卷。
“貧僧天臺宗慧觀，奉師命，攜智者大師《摩訶止觀》殘卷，願與諸位共論‘空有’。”
堂內眾人皆起身行禮，張載與陸北顧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震動。
“摩訶止觀”乃天臺宗根本經典，主張“一心三觀”，即於一心中同時觀照空、假、中三諦，若以此為辯題，今日之會，恐怕將更添波瀾。
契嵩緩緩坐下，目光深沉：“請慧觀法師賜教。”
慧觀法師合十行禮，緩緩展開手中經卷，聲音低沉卻清晰：“智者大師有言：‘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是為空有不二。’今觀陸公子以實證破空性，實為大破，然是否亦為大立？若空性可破，那所謂‘空’，是否亦非究竟？”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是嘩然。
陸北顧麵色微變，契嵩亦是目光一凝。
“法師之意……是謂我今日之辯，雖破空性，卻未立真諦？”
慧觀法師點頭：“陸公子以格物為法，證得‘心識擾動光之波動’，此為實證之妙。然若以此否定空性，則恐陷入‘執有’之境。”
他頓了頓，緩緩道：“佛家所言‘空’，非虛無之空，而是‘緣起性空’。若光之波動可被心識擾動，那是否正說明其本無自性，隨緣而生？”
此言一出，陸北顧竟一時語塞。
張載皺眉思索，忽而眼前一亮：“法師所言，若以儒門‘格物’而言，便是‘理在事中，事由理顯’？”
慧觀法師點頭：“正是如此。若理未顯，則事亦無從生；若事未生，則理亦不可見。陸公子所格之光，正是理之顯現，而此顯現，又受心識影響，正說明理非孤立，而是在因緣中生起。”
堂內眾人皆陷入沉思。
陸北顧低頭沉思良久，終是緩緩開口：“法師所言，令陸某受益匪淺。我今日之辯，或確陷入‘執有’之偏，若空性非虛無，而為緣起之理，那我所格之光，或許正是空性之顯現。”
契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陸公子能如此思辨，老衲甚感欣慰。”
慧觀法師亦是點頭：“儒釋雖異，然皆為求理。今日之辯，或可為後世留下一卷‘格物與空性’之對話。”
堂內眾人皆是肅然起敬。
張載忽然起身，朗聲道：“諸位，今日之辯，已非勝負之爭，而是為後世立一橋梁。若儒釋道三家，皆能以實證為基，以格物為法，那何愁大道不顯？”
眾人紛紛點頭，堂內氣氛一掃先前之劍拔弩張，轉為沉靜而莊重。
陸北顧望向窗外，陽光灑落，那曾被八棱鏡映照出的一彩光帶雖已消散，但其光芒，已深深烙印在眾人的心中。
他輕聲道：“格物致知，非為破執，亦非為立理，而是為尋那一線真光。”
契嵩閉目合十，低聲道：“願此光，照見萬法。”
慧觀法師亦是低聲誦經：“南無阿彌陀佛。”
堂內眾人，無論儒士、僧眾，皆肅然起敬，仿佛在這短暫的沉默中，窺見了大道之一角。
而這一角，便是儒釋道三家交彙的起點。
也是陸北顧，真正走向“大宋文豪”之路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