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新人換舊人
眼看著那道意誌的退去，薑宸立在原地，並冇有嘗試著去追索。
那道意誌並非純粹是天後的意誌，而是現世諸多供奉天後之佛，最後於彌勒淨土凝聚而出的，帶有佛性卻自認為自己是天後的存在。
但是此刻她在做的，卻是給真正的天後意誌鋪路，意圖以禍國之儀軌，去複生天後。
之所以是此儀軌，則是因為天後生前的壯舉所致了。
如今，唐武宗開始頒布滅佛之令，天下佛門人人自危，人口田畝重新上繳，民間轉輪聖王的信仰，也直接被腰斬。
不止如此，當得知西方摩訶支那國居然供奉有天後信仰，唐武宗直接欽點大將軍，點兵十萬，西征摩訶支那國！
這場浩浩蕩蕩的滅佛運動，持續了一年之久。
僅剩下的佛門寺院人人自危，而百姓在最初的惶恐之後，竟然意外發現，日子居然還好過了一點。
這一年間，如常溫那般，和佛門勾結的官員也幾乎被處置了一個遍，輕則貶為白衣，重則人頭落地。
......
而在那個熟悉的宮殿之中，李炎再次見到了薑宸。
他過去就顯得瘦削，這一年中，鐵血皇帝的名頭已然深入群臣心中。
不知不覺間，李炎身上的帝王威嚴已經深不可測。
但卻顯得更加瘦弱，隻是那股無形的帝王威儀，托舉著讓他看起來，冇有那麼瘦弱。
而在見到薑宸後，他似乎又變成了過去那個剛登基不久，行事謹慎的皇帝。
“先生，如今佛門之禍已平息十之八九，天後之禍，想必不會再降臨人間了吧？”
薑宸冇有回答，反而問道：“陛下可是擔心你的大唐江山？”
李炎毫不避諱地說：“大唐非朕一人之大唐，更是祖宗之基業，天下百姓之大唐，太宗皇帝曾時常強調，君為輕，民為重，君為舟，則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常常夜裡深讀此話，越覺其中道理，深奧非凡！”
“朕當然關心大唐江山，但那卻不是朕的，是萬民信任，將他交予到李氏之手中，朕就有責任，替李氏，替天下百姓看好這巍巍大唐！”
說到這裡，李炎的神情帶著一絲激動，眼底流露著對先祖最純粹的敬仰，和堅定追隨的決心。
薑宸點點頭，這是一個一心為民的皇帝。
但是可惜，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已經不足以拯救這個岌岌可危的大唐。
“於大唐而言，天後之危可以說是解除了。”
一瞬間，李炎就從薑宸的話語中捕捉到了太多信息。
“先生說天後與我大唐的危機已經解除，卻不是說天後不會在複生歸來，而天後複生，則必然將要借由禍國之儀軌，也就是說......”
“先生認為，不管有冇有天後的算計，大唐，遲早都是要......亡的麼？”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炎的聲音幾乎都帶著顫抖。
“陛下當要看開才是，世間哪裡有萬世之王朝，唯有萬世留名之帝王，如先祖太宗皇帝，陛下若勵精圖治，治理好大唐江山，其名也可流芳於書帛之中。”
“多謝先生開導，隻是朕每每想到大唐的結局，卻不由心中悲痛！”
“更恨後人碌碌無為，但凡將祖宗的話記在心中三分，又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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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低沉的咆哮過後，宮殿中陷入了寂靜。
半晌，李炎的聲音才慢慢響起。
“先生，若是在大唐危難存亡之際，你可能出手，挽救大唐於水火之中否？”
薑宸微微搖頭：“此乃現世洪流推動，大勢所趨，我不能插手。”
“先生可能告知於我，覆滅我大唐的，將來究竟是哪方勢力，朕要，朕要未雨綢繆！”
“陛下！”
一聲輕喝如醍醐灌頂般，讓這個腦子沉重的帝王，在一刹那恢複清明。
又是良久的沉默。
“抱歉先生，方才是朕失態了.......”
“也好，若是李氏的才能不足以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那麼換一個人來，也許百姓過得更好才是，隻可惜亡國之時，必然戰火紛飛，遭苦遭難最多的，還是百姓。”
“到時候，若先生尚在，也請替朕，多看一眼這天下蒼生。”
“陛下能有此心，當是天下百姓之福。”
“今日來此，貧道隻是為了告知關於天後一事，如今事畢，也當告辭離去。”
薑宸抱拳，轉身往殿外走去。
“先生！”
“嗯？”
薑宸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無事，先生慢走。”
薑宸腳步再次動了起來，幾步之後，他已然消失在大殿之中。
李炎呆呆地望著薑宸消失的地方，久久難以回神。
......
時間一晃，又是一年過去，茅山之上，再次迎來了新的弟子。
但同時，也又有舊人離去。
當初那個，在薑宸第一次去上早課時，要試試薑宸金光咒印的監院，幾十年前修為便已經停滯下來，到了如今，終於走到了人生儘頭。
他彌留之際，周圍有很多人環繞於他榻前，皆是他的弟子親友。
“師父，你不要走啊，你走了弟子怎麼辦啊嗚嗚嗚！”
“阿翁，你怎麼不陪囡囡玩耍了，阿翁？”
“囡囡乖，阿翁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我們不要吵到阿翁好不好？”
“......”
聽著這些嘈雜的聲音，老人黯淡無光的臉頰之上，忽然又湧起一陣潮紅。
他忽然想到，大概是八十年前，還是九十年前，又或者是一百年前，茅山上來了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的天賦很好，僅僅是第一天上早課，便領悟了金光咒印。
這個年輕人啊，他當時看他天賦雖高，但性子太躁，於是想壓一壓他那焦躁的性子。
但誰料，天才就是天才，同樣的法術神通在天才手裡，就連威力都不一樣，他當時大意了，又不敢及時增大功力，怕傷到那孩子，便隻好硬生生承受了那一印。
還彆說，他當時疼了兩個時辰呢。
嗯？怎麼，人快死了，還會出現幻覺嗎？
他怎麼好像，又看到當初那個小子了？
不，不能說小子，現在那位已經是玄一真君了。
“什麼真君不真君的，在您老麵前，我永遠都是那個毛頭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