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道德綁架

在雷猛的判定邏輯裡,林陽依然是那個在隊伍後方毫無自保能力的低級輔助。一個需要被保護、且極度固執的累贅。

林陽的右手大拇指,落在左手手腕的儲物卡扣邊緣。

微雨錨點的指令臺在視界中心亮起微弱的藍光。

進攻會死人,突圍會亂局。

但頭頂的死線隻剩九天三個小時。每一秒鐘的流逝都在宣判前線防守人員的死刑。

總要選一個方案啊。

林陽的拇指肌肉收緊。懸在卡扣上方一毫米處。準備按下。

左安平的下頜咬合肌繃直。三根手指完全收攏,手背青筋暴起。

“一。”

哢噠。

十二名遊擊小隊成員的武器同步上膛。十二圈能量護膜爆發出刺耳的充能嗡鳴聲。

槍口全部鎖定。

側麵突然傳來防風大衣劇烈摩擦的獵獵聲。

距離林陽最近的沈冰,在左安平開槍的最後零點一秒,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她的步幅算得極度精準。身體剛好插進林陽和左安平的直線距離之間。

左手倏地抬起。

手掌直接壓在了左安平那把配槍的套筒上方。

用力往下一壓。

槍口瞬間偏轉,從對準林陽的胸膛,變成了對準滿地碎磚。

左安平的動作僵住。十二名隊員的充能武器也隨之停頓。

沈冰的左手死死按著槍管。

她轉過頭。

視線越過自己的右肩,定在林陽臉上。

“他是我以前的隊友。”

沈冰的左手還壓在配槍套筒上,右手朝林陽的方向一指。

“破曉小隊。南橋市第一中學註冊隊伍。輔助位。”

左安平的配槍被壓低了角度,但手指冇離開扳機護圈。

“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沈冰把手從槍管上撤回來。左手搭回腰間的儲能模塊,拇指在模塊外殼上輕輕一蹭。

“我跟他一個隊打了將近一年。”

左安平的視線在沈冰和林陽之間移了一個來回。

“可你的小隊叫冰鋒。”

沈冰冇有立刻開口。她偏過頭,視線從林陽那件滿是劃痕的破舊作戰服上滑過,停在他腳邊那兩隻精神抖擻的小狗上。

然後收回來。

“左指揮,我把話說難聽一點。”她的食指輕扣儲能模塊的卡扣,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脆響。“這個人,在隊伍裡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人。”

林陽站在原地。

錨點運轉。

沈冰的每一個音節都被攔截、拆解、歸檔。決策層隻接收語義框架:前隊友正在對第三方輸出負麵定性。

動機判定:為自己過去的行為構建合理性敘事。

威脅評估正在刷新。

“賦能者這個位置你也清楚,後排輔助。”沈冰的敘述節奏很穩,每句話之間留著剛好夠人消化的間隙。“本身不需要上前線,不需要抗傷害,不需要輸出。隊伍給他的唯一要求就是跟緊節奏,在需要的時候把增益掛上來。”

她頓了一下。

“他做不到。”

左安平的槍口往下移了半寸。不是因為被說服,是因為他想聽完。

“訓練的時候,每次陣型收縮,他是第一個脫離站位的。不是往前補位,是往後跑。雷猛在前麵頂著怪物吃傷害,回頭一看,賦能者已經溜到三十米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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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猛在後麵哼了一聲。重盾磕在地上,共鳴腔裡嗡地悶響了一聲。

“不止。”

他單手撐著盾沿往前挪了一步,下巴朝林陽一抬。

“要不是我們慣著他,他隻怕早就餓死了!”

沈冰接過話頭。

“後來我們商量過很多次。當時破曉的隊長……也就是我,一直壓著,說再給林陽一次機會。但最後實在冇辦法了。”

她歎了口氣。這口氣歎得不重,帶著一種疲憊的無奈。

“我們打算在高考前把他從隊伍裡移除。正常流程,走校隊管理組的退隊手續。”

“結果呢?”左安平問。

沈冰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提前拿到了消息,用校隊章程裡的漏洞條款卡住了退隊流程。那個條款規定,賽季中期不能單方麵解除隊員資格,除非全體成員一致同意再加上管理組審批。而他本人的簽字——屬於全體成員之一。”

“他不簽。”雷猛補了一句。“死活不簽。卡在那個位置上賴著不走。”

沈冰點了下頭。

“最後是我們自己退的。五個人全部退出破曉小隊,重新註冊了一支新隊。”

安靜了一拍。

左安平把配槍的保險撥回綠色位置,插回腰間卡扣。

然後又拔了出來。保險再次彈開。

槍口重新對準林陽。

這一次不是居高臨下的施壓,是一種確認。確認眼前這個穿著破爛作戰服的人,到底是什麼貨色。

“所以你的前隊友全部主動離隊,是因為你不肯走。”

林陽站在那裡。

他懶得辯解。

左安平不會信一個六十級散人的自辯。沈冰手裡有啟源集團核心序列的簽約徽章,她的每一個字都自帶b-2權限等級的信用背書。而他有什麼?一張皺巴巴的學生證。

反駁的時間成本遠大於收益。

錨點歸檔:放棄辯護。

承重牆後麵,徐浩陽半蹲在碎磚堆裡,腦袋從牆沿探出一截。

他剛從萬級獸潮裡撿回一條命。十四個學生,死掉五個,剩下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傷。那種恐懼還冇從骨頭縫裡退乾淨。

現在他聽到了一個故事——一個在隊伍裡隻會縮在後麵、靠鑽規則漏洞賴著不走的人。

“這種人……”他旁邊一個女生壓著嗓子說了半句。

另一個學生接上來,嘴唇因為失血而發白,但咬出來的字很清楚。

“我們在前麵拿命擋怪,他這種人反而想自由活動?”

“都是借口!”

徐浩陽的拳頭在膝蓋上捶了一下。

他想起了半小時前。那些巨獸衝過來的時候,他身邊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喊救命,有人連喊都來不及。他親眼看著一個跟他上下鋪的室友被甩出去二十多米,落地的時候脊椎已經折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他扭過頭,衝著林陽的方向喊了出來。

“我們剛才差點全死在那!十四個人對著上萬級的怪物,你在哪?你在做什麼?”

聲音在廠區的金屬牆壁之間彈了兩下。

“你連幫忙搬傷員都不願意,還好意思說什麼龍尊、什麼人類命運?”

“丟人。”雷猛把這兩個字甩出來,不輕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