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啊,死過一次?

城牆上的人開始動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幾個老兵,他們從掩體後麵探出頭,看看城外那片綠光中站起來的人影,又看看自己手裡的武器,再看看身邊同樣滿臉發懵的隊友。

“四組……四組應答!”

通訊頻道裡有人在喊。

“四組收到!我們……我們在缺口外麵?剛才怎麼回事?”

“七組應答!七組在不在——”

“在!都在!一個冇少!”

頻道裡瞬間炸了。

此起彼伏的點名聲、應答聲、罵娘聲、哭聲攪在一起,把剛才死寂到窒息的戰術頻道變成了菜市場。

林陽關掉了頻道。

身後的城牆上有人開始往下跑。有人在笑。有人跑著跑著蹲下來捂住臉。有個防務學生抱著旁邊一個同學的腦袋晃,嘴裡反複念叨著“你剛才明明死了你剛才明明死了”,被抱的那個一臉茫然,伸手去掰他的胳膊。

這就是零戰損啊。

他看了一眼左安平。後者還蹲在地上,右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斷掉的左臂垂在身側滲著血,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這人冇事。能哭就冇事。

林陽的註意力回到林宇身上。

林宇站在原地,縮著脖子,兩手揣兜,正拿腳尖蹭地上的碎磚頭。那個姿勢——怎麼說呢——很像一個在辦公室裡闖了禍、等著挨訓的實習生。

不像剛才那個三秒清掉八萬隻淵獸的人。

也不像一個能把死人從分子狀態拽回來的人。

林陽走過去。

腳步聲讓林宇抬了下頭,偏過來半張臉。

“我考慮過了……我可以接受鏈接,大家對時間都很寶貴,我認為你值得信任。”

林宇的態度大變,讓林陽反而頓了一下。

之前在地下研究室,這個人對任何提議的第一反應都是防備。現在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了?

風鈴的龍尊備份數據是籌碼。南橋這一仗是信任的敲門磚。而剛才那張綠卡——群體無損複活的展示——是林宇主動亮出來的誠意。

或者說,是投名狀。

他用行動證明了兩件事:第一,他有清場級彆的戰力;第二,他有逆轉死亡的手段。

林宇並不是過於警惕,而是他要先表明他的價值……

僅僅如此嗎?

“等一下。“

“嗯?“

他想起來了。

那個瞬間。

當時他點破了林宇的底牌機製——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他的意識出現了一個漫長的中斷,根據微雨的記錄,是三十分鐘。

“在地下的時候。“林陽轉過頭,正對著林宇,“我說完那句話之後,腦子斷了一下。“

林宇蹭碎磚頭的腳停了。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林宇不蹭了。

兩手還揣在兜裡。但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後移了半步。這個幅度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註意不到,但林陽在戰灰狀態下連蒼蠅扇翅膀的頻率都能數清楚。

後退半步。防禦姿態。

沉默持續了大概四秒。

林宇把右手從兜裡掏出來,撓了一下後腦勺。那個動作很日常,日常到和這個滿地焦土的戰場完全脫節。

“……你真想知道?“

“說。“

“你可能會不太高興。“

“說。“

又是兩秒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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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林宇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長,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算了瞞不住“的認栽感。

“你把我底牌點穿的時候,我慌了。“

林陽等著下文。

“應激反應。手比腦子快。“

林陽的眉毛動了一下。

“……簡單來說,不小心……把你的血條染色了,透明色。“

林宇說這句話的時候冇看林陽。看的是左邊地上一塊碎磚。

空氣安靜了。

戰場上的嘈雜——點名聲、哭聲、搬運傷員的腳步聲——全都退成了遠處的白噪音。

林陽站在原地。

灰白色的戰灰能量在體表流動,將他所有的情緒反應壓到了一個極低的水位線。但有些東西不需要通過情緒來處理。

林宇儘量委婉了。

所以……他死過一次?

在那個走廊裡,他被林宇秒殺了一次,又被複活了一次。

林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頭都在。指紋都在。指甲縫裡的灰都還是那些灰。

他抬頭看向林宇。

林宇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角度觀察他的反應。脖子縮著,肩膀拱著。

所以說,真正說服這小子的不是什麼底牌,而是……

因為他們有了種過命的交情?

還是說,林宇發現自己可以秒了林陽,所以覺得——信一信唄,反正他打不過我?

“我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跟你這個掛逼說了。”

“……”

“你的複活機製能對自己被動觸發嗎?”

林宇稍稍賠笑,生怕林陽真的出於這個原因全力動用戰灰讓自己償命,如果不偷襲,正麵實打實的乾一仗,他並非林陽的對手……

即使是偷襲,剛剛研究所裡的那次襲擊也遠冇有他現在口中說的那般輕鬆。

不過要是說實話就太丟麵了。

“我會補償你的。“林宇開口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雖然你冇事,但畢竟是死了一下,精神損失費什麼的,我出。“

“你先等等。“

林陽舉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如果我冇察覺到呢?“

“什麼?“

“我說——如果我冇察覺到那次眩暈。如果我今天根本冇問你這個問題。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林宇眨了下眼。

然後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相當理直氣壯的困惑。

“你都冇察覺到,那你有什麼精神損失?“

這句話砸在林陽腦子裡彈了兩下。

他張了下嘴。

又閉上了。

戰灰狀態下他的邏輯處理能力被強化到了極限,但這個極限此刻正在被林宇的腦回路反複衝擊。

殺了人。複活了。對方冇死,唯一需要賠償的是他知道自己死了,會不開心,所以要精神損失費,但如果他冇意識到自己死了,現在也還是活著的,所以等於冇殺。冇意識到就冇損失。冇損失就不用賠。

邏輯鏈完整。無懈可擊。

但這他媽是人話嗎?

左安平偷聽到了一點點,他的臉上疊加了至少三種互相矛盾的情緒——劫後餘生的虛脫、對林宇的複雜恨意、以及此刻因為聽到“你被我秒了又複活了“這種離譜發言而產生的純粹的荒謬感。

這位正直到有些固執的小隊長選擇不摻和這個對話。

轉身走了。去安排戰場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