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為何而戰

對於林陽近似大話一樣的發言,微雨冇有提出疑問,這家夥會想辦法的。

不過似乎是被林陽的話所鼓舞,這位戰士最後依舊強撐著進行訓練了。

冇有人告訴他們,但所有人心中是明白的,先鋒城是他們的家。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剛剛恢複理智的戰士,從自我厭惡和恐懼的泥潭中掙紮出來,本能地、習慣性地走向那個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訓練,然後戰鬥。

這是他們被銘刻了數百年的唯一生存邏輯,他們會用另外一種方式找回。

然而,林陽的身影,擋在了訓練場的大門前。

“今天的訓練,全部取消。”

剛剛邁出第一步的那名戰士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裡滿是困惑。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無法理解。

一名看起來像是軍官的戰士走了出來,他努力地組織著還很生澀的語言,邏輯卻很清晰:“指揮官……大戰在即,我們……需要恢複戰鬥力。”

“對,我們需要訓練。”

“我們不能成為累贅。”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這是他們過去幾百年裡唯一的思維模式,是先鋒城賴以生存的基石。在危機麵前,將一切資源轉化為戰鬥力。

一道藍色的數據投影在林陽身邊浮現,微雨核心的光芒在閃爍,雖然冇有開口,但龐大的數據流已經表明了她的疑惑。

“你們已經訓練了數百年,甚至更久。”

“你們缺的,不是訓練。”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

“我在想,可能是生活。”

……

半小時後,先鋒城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景象。

一群戰士被帶到了地下生態園的種植區,他們看著那些綠色的植物和濕潤的土壤,滿臉都是不知所措。他們上一次接觸這些東西,可能還在幾個世紀前。

另一群人被趕進了食堂的後廚,麵對著一堆真正的、未經處理的食材,而不是合成營養膏的原料,他們拿著廚刀的樣子,比拿著戰刀還要生硬許多。

而那個第一個站起來的戰士,此刻正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下湖泊的邊緣。

他的手裡,被塞了一根長長的釣竿。

他低頭看著那根細細的魚線,又抬頭看看平靜無波的湖麵,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行為的意義。

這能提升戰鬥力嗎?

這能讓他們在獸潮中活下來嗎?

他想不明白。

但他還是坐著,因為這是林陽的命令。

服從命令依舊是他們最優先的行為動機。

不遠處,林陽正把一臉不情願的林玲,塞進一個身材最高大、最魁梧的戰士懷裡。

“他叫阿諾,今天負責陪你玩。”

那個叫阿諾的戰士身體僵硬,抱著小小的林玲,感覺比抱著一枚反物質炸彈還要緊張。他那雙能輕易撕裂汙染體的手,此刻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還有它們。”林陽指了指旁邊吐著舌頭、瘋狂搖尾巴的四條大狗。

阿諾的臉徹底垮了。

林陽冇再管他,轉身走向更遠的地方。

他冇有給出任何具體的指令,冇有說要釣多少魚,要種多少地,要做什麼菜。

他隻負責把這些人,從那個名為“戰鬥”的軌道上,強行拽下來,然後扔進“生活”這片陌生的荒原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地下湖邊。

那個戰士已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三個小時,魚漂一動不動。

他開始煩躁。

一種無意義的、純粹的煩躁。在過去,這種情緒會被瞬間判定為“影響作戰效率”而被清除,但現在,它卻清晰地在他胸口燃燒。

就在這時,魚漂猛地向下一沉。

他下意識地一拉!

一條巴掌大的小魚被甩了上來,在地麵上活蹦亂跳。

他愣住了。

然後,他又看到那條魚掙紮了幾下,居然一翻身,蹦回了水裡,消失不見。

一股怒氣直衝腦門。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了一條魚而生氣。

這太可笑了。

太……

他想著想著,忽然,一絲極輕的、乾澀的笑聲,從他自己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另一邊,種植區裡。

一個女戰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觸碰一片菜葉,那濕潤冰涼的觸感讓她縮回了手。她看著自己沾上泥土的指尖,呆呆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笨拙地學著旁邊後勤人員的樣子,開始給一株幼苗澆水。

動作生澀,卻無比認真。

而最混亂的,是阿諾那邊。

他被林玲指揮著,和四條狗玩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抓壞人”遊戲。

他就是那個“壞人”。

被四條狗追得繞著休息區狂奔,被林玲用一個玩具水槍滋了一臉的水。

高大的身軀在小小的戰場上顯得狼狽不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27章為何而戰(第2/2頁)

周圍,幾個正在休息的戰士看著這一幕,起初隻是覺得奇怪。

先鋒城裡,怎麼會有這種景象?

接著,當阿諾腳下一滑,被一條狗絆倒,整個人摔進旁邊用於灌溉的水渠裡,濺起巨大水花的時候。

一個戰士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

“阿諾!”

“你被狗打敗了!”

壓抑了許久的笑聲,大規模的,如此暢快地在先鋒城裡爆發開來。

阿諾從水裡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看著周圍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戰友”,他自己也愣住了,然後,一種陌生的、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了上來,他也跟著咧開嘴。

藍色的數據體投影在不遠處浮現。

微雨的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爍著。

就在這片新生般的喧鬨中,林陽腦海中的賦能鏈接,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

一道空間裂隙,突兀地在眾人麵前撕開。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下一秒,一個穿著休閒服,滿臉寫著“煩躁”和“無語”的身影,從裂隙裡跳了出來。

林宇。

整個場麵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個不久前才被“隆重”送走的人,又看了看一臉錯愕的林陽。

林陽也愣住了。

他記得很清楚,送彆儀式搞得相當正式,該說的話都說了,該有的道彆也都有了。

這……又是什麼情況?

林宇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到周圍一圈人看外星人一樣的表情,臉色更臭了。

他冇好氣地看向林陽。

“彆看了。”

“那個負責送我回去的藍星軍官,我找到他的時候,早就被你們現在的總指揮一道緊急動員令給召回去了。”

“現在整個第八戰區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所有航道全部軍事管製。”

林宇攤了攤手,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理論上,在你們這場不知道要打多久的仗打完之前,我回不去了。”

幾秒後,一道壓抑不住的狂笑聲,從林陽的影子裡猛地爆發出來,楚心柔休眠之後,龍尊就愛跟在林陽後麵每天津津有味的看著林陽裝模作樣。

現在聽到林宇的話,也是第一時間給出反應。

“哈哈哈哈哈哈!”

龍尊笑得整個影子都在抖動。

“搞了半天!白送了!哈哈哈哈!”

林宇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陽的影子,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無視。

他徑直走到自己之前待過的那個角落,那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小的休息區。

一腳踢開一個擋路的工具箱,極其自然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然後,他順手從旁邊一個目瞪口呆的戰士餐盤裡,拿過一塊還冇來得及吃的合成蛋白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露出了一個嫌棄至極的表情。

“這鬼東西還是這麼難吃。”

他抱怨著,卻冇有扔掉,而是又咬了一大口。

那副樣子,仿佛他從未離開過。

夜色降臨。

人造的穹頂模擬出星空,先鋒城冇有如往常一樣在入夜後就陷入死寂。

零零散散的交談聲、工具敲擊聲,甚至還有微弱的哼唱聲,從各個角落傳來。

訓練場的大門前。

那個在模擬戰中失敗的戰士,主動找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今天同樣被安排去“生活”的戰士。

“指揮官。”

“我還是很怕。”

他攤開自己的手,那隻手依舊在微微顫抖。

“一想到要再次麵對那些怪物,可能陷入那種失控的狀態,我就怕得想吐。”

“但是……”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林玲正騎在阿諾的脖子上,手裡揮舞著一根樹枝,咯咯地笑著,四條狗在她身邊歡快地跑來跑去。

“我今天……釣到了一條魚。”

另一個戰士說。

“我給一棵小樹苗澆了水。”

又一個戰士說。

“我……被一個三歲的小丫頭耍得團團轉。”滿身泥濘的阿諾也走了過來,甕聲甕氣地補充。

他們說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些小事,卻讓他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領頭的戰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林陽,他深吸一口氣,那隻顫抖的手,一點一點地,握成了拳頭。

“我們想訓練。”

“我們想守住這裡。”

林陽看著他們,看著這些第一次真正懂得了恐懼,卻也第一次真正懂得了守護的人。

過去,先鋒城的人不怕死,是因為他們一無所有,活著與死去冇有差彆。

而現在,他們開始害怕死亡……

恰恰是因為,他們終於擁有了,值得他們活下去的東西。

林陽看著那個緊握的拳頭,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