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如果當初

那時,這裡還不是校園。

它是一座高危實驗基地。

林陽抬頭看向內部。

道路兩側的建築依舊保留著過去的結構。教學樓下方連著地下掩體,宿舍入口安裝著三層隔離門,實驗區每隔五十米便有一道緊急封鎖牆。

操場邊緣甚至架著四門防禦炮。

現在,兩門炮臺下麵晾著床單。

另外兩門旁邊停滿了自行車。

這地方對“校園生活”的理解,多少帶點火力不足恐懼症。

警示板上的記錄,在災變第七十三天發生了變化。

【第一次臨時校務會議召開。】

下麵保留著當時的決議原文。

【災難可能持續十年,可能持續幾十年。】

【學生需要參與防衛、生產、醫療與戰鬥,也必須繼續學習。】

【如果人類失去整整一代能夠研究、總結和傳授知識的年輕人,現有積累會在戰爭中不斷消耗。後來者將失去解決新問題的能力。】

【基地尚未穩定。】

【但課程必須恢複。】

然後是會議時間、參與人員、反對意見和最終票數。

全票通過。

林陽繼續往前走。

最早的教室由物資倉庫改成。

實驗器材箱拚成桌椅,損壞的防護板補上牆洞。中央數據庫在撤離中丟失了百分之七十,教師便交出私人終端、研究手稿和紙質筆記。

學生負責補全教材。

有人默寫公式。

有人回憶課程內容。

有人從損壞的錄音設備中,一句一句恢複老師過去講過的話。

同一門課,最多的收集到二百七十六份殘缺記錄。

這些記錄彼此校對,重新編排。

災變第二十六天,新北大學恢複第一批課程。

那一天,基地外牆還在遭受怪物襲擊。

林陽看向記錄旁邊的舊照片。

一間冇有窗戶的倉庫裡,三十多名學生擠在運輸箱上。教師站在彈藥櫃前寫板書,頭頂的警報燈亮著紅光。

黑板最上方寫著課程名稱。

《空間結構基礎》第一課。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後來補上的字。

【本次課程持續四十一分鐘,因第二輪防禦任務中斷。兩小時後複課。】

林陽沉默片刻,轉身進入校區。

舊實驗倉庫已經改成圖書館。

厚重隔離門上方掛著木牌,門邊仍保留著“三級危險品存放區”的舊標識。

書架上擺滿教材。

紙張顏色不同。

裝訂方式不同。

有些書很厚,有些隻有幾十頁。幾本早期教材的字跡還是手寫,旁邊貼滿修訂內容。

封麵卻很統一。

全都印著那枚重新拚好的校徽。

一名管理員推著小車經過,把前線剛傳回來的資料放上書架。

“裂腔獸資料第七版,空間係專業優先借閱。”

旁邊幾個學生同時抬頭。

“第六版上周才發吧?臥槽,又要重新背?”

“前線拿命改的。”管理員敲了敲書脊,“不過改動應該不多。”

幾人不再廢話,抱起教材就走。

圖書館後麵是一間基礎教室。

幾名年紀較大的學生正在給十幾歲的孩子上課。

看來現在的校區,也不全是大學生?

講臺左側放著兩把長刀和一麵破損的盾牌。右側掛著職業覺醒結構圖。

“輔助職業不是不用戰鬥。”講課的女生指向結構圖,“戰場上,先學會保命,再談發揮職業能力。”

一名孩子舉手。

“老師,你是什麼職業?”

“治療師。”

孩子看了看那把比自己還高的長刀。

“那刀是怎麼回事呢?”

“也是我的。”

“治療師為什麼用刀?”

女生麵不改色。

“因為有些傷,砍死製造傷口的怪物以後,就不會再增加了。”

好一個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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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會找問題的關鍵根源。

孩子們齊刷刷低頭記筆記。

林陽有點無語。

這教學思路……隻能說相當新北。

他在先鋒城的舊校區也看過類似的勸告。

看完這個小插曲,林陽重新回到警示板後半段。

蘇晴掌握軍部力量,發動大反攻以後,新北大學第一次大規模離開後方基地。

教師、高年級學生、研究人員和校友跟隨軍隊進入前線。

怪物研究。

空間測繪。

戰場藥劑。

通訊維護。

工程建設。

醫療支援。

最初的隨軍校區,隻有六輛移動實驗車、十七頂帳篷和一批隨時準備撤離的設備。

學生坐在運輸箱上聽課。

怪潮接近,教師便收起實驗材料。軍隊轉移,整座學校跟著拔營。

地圖上的紅線不斷向外延伸。

人類每奪回一塊區域,新北大學便多一處臨時實驗站。

移動實驗車變成固定實驗室。

帳篷變成教學區。

臨時防線擴建成獨立防禦陣地。

最後,形成了林陽剛剛看見的前線隨軍校區。

空間傳送技術成熟後,學校開始分流人員。

高階戰鬥職業、戰場研究人員和工程團隊留在前線。低年級學生、傷員、基礎研究人員和長期授課教師返回後方。

兩個校區共用一套學籍。

共用一套課程。

前線樣本可以當天送回後方。後方教師也能通過傳送站輪換授課。

而今天,失聯二十七天的兩個校區,再次連接。

前方一間教室內,正在進行空間通訊聯課。

林陽停在窗外。

講臺前的教師麵對兩批學生。

一批坐在教室裡。

另一批投影在側麵光幕中。

前線學生還穿著作戰服。有那位吊著手臂的,還有人臉上沾著冇擦乾淨的機油。李雲海修好通道後,他們重新接入課程,一個個正低頭補前麵漏掉的筆記。

教師在黑板上寫下一組空間坐標公式。

通訊忽然波動。

前線警報聲從光幕另一端傳來。

教室中的學生同時抬頭。

教師停筆,等了幾秒。

警報冇有轉為征調通知。

前線那批學生也冇人起身。

“暫時用不著你們。”

教師敲了敲黑板。

“繼續。”

空間波動穩定下來。

一名後方學生趁機朝光幕揮手。對麵立刻有人回應,還有人無聲比畫,問他欠的實驗報告交了冇有。

教師頗具教師風格的轉過身。

“二位,需要我給你們單獨開一個通訊頻道麼?”

兩隻手同時放下。

“老師,不用了。”

“那就看黑板。少上二十七天課還敢開小差?對了,回頭這一個月都作業記得補。”

光幕兩邊同時響起一片歎氣聲。

林陽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有人記筆記。

有人回答問題。

有人趁老師轉身時翻前桌答案。

投影另一端,穿著作戰服的學生把武器靠在桌邊,也在計算同一道題。

舊校區毀了。

校舍塌了。

資料丟了。

師生死過很多人。

可新北大學一直冇有倒下。

林陽忽然想起自己的入學名額。

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他現在或許也該坐在某間教室裡。

上課。

考試。

參加任務。

抱怨作業為什麼又加了一份。

再和一群同學研究,怎麼用最少的時間把老師糊弄過去。

他本來也該隻是其中一位普普通通的學生罷。

如今,卻已經走出了太遠。

林陽望著教室,輕輕歎了一口氣。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