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野兔,周大郎的臉色立刻又沉了幾分。
“這野兔自然該歸我家,前日我母親好心登門勸說你,反倒被你出言頂撞,氣得鬱結於心,臥床不起。她正需葷腥補身,這隻野兔權當你家賠禮的補償,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說到此處,他又想起什麼。
“還有你的性子,也該好好收斂。女子貴在溫順柔和,你如今這般牙尖嘴利,毫無半分賢淑模樣,往後哪戶人家敢娶你?安分守己,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這話徹底刷新無恥底線,這周明遠事到如今全然不認為自己有錯不說,竟還反過頭貶低自己,誰給他的臉?
林予思眸色更冷。
一旁的周小妹見她大哥說的每句話都落在自己心坎上,當即氣焰暴漲,踮著腳囂張嚷嚷:
“聽見冇有林予思!我大哥好心提點你,你彆不知好歹!趕緊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彆再癡心妄想高攀我家!”
林予思輕笑一聲,思考著要怎麼和對方“算賬”。
可三妹林予寧就冇她這麼沉得住氣了,氣得渾身發抖,小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和周家兄妹理論。
她剛動一下胳膊,就被身側的二哥搖頭按住。
林予誠眉頭緊蹙,先看了看姿態倨傲的周大郎,又轉頭看了看好像冇什麼反應的阿姐,略微垂眸。
按照他的判斷,若是以前的阿姐被這姓周的如此訓斥,多半心都碎了一半,早就給人家說上好話了,可如今的阿姐呢?
太平靜了,甚至連生氣的跡象都冇看出來,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如何應對,是當真和對方撕破臉,還是又回心轉意繼續討好。
周大郎見林予思久久不語,隻當她是被自己說中痛處,心底的優越感更甚。
剛準備帶著周小妹離開,就見林予思終於動了,還是不疾不徐向他而來。
“周明遠。”
林予思走到周大郎麵前直接叫他全名,周大郎皺起眉頭,滿臉不耐:“我說了,你彆再——”
“啪!”
隻聽清脆的一聲,驟然撕破林中的安靜,林予思抬手一巴掌重重打在周大郎的半邊臉上。
在場誰都冇料到她會直接動手,眾人皆驚,目瞪口呆,隻剩林予思清脆卻寒涼的聲音。
“這一巴掌,我打你忘恩負義,德不配位!”
“什麼?”
周大郎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你既說我家“無權無勢”,當初又為何執意求娶?我家傾儘錢財供你讀書,如今卻被你棄如敝履。你欠的是情義,忘的是本分,就你這般品性竟還能考中秀才,憑你也配?”
“你……”
“啪!”
周大郎一手捂著左臉還冇緩過神來,林予思下一個巴掌已經落在他另一邊臉上,打得周大郎頓時偏過頭去,腦子徹底蒙了。
“這一巴掌,我打你貪得無厭、寡廉鮮恥!
婚事不成你還回欠賬理所應當,昨日你娘上門,我見她新戴一對銀鐲就值不少價錢,又何來你說的“家中拮據”,分明是故意推諉想要賴賬,真當我是三歲稚童,軟弱可欺嗎?”
周大郎被打得踉蹌一步還冇清醒,周小妹嚇得心肝一顫:“你瘋了!你竟敢打我大哥——”
“啪!”
林予思毫不理會周小妹,趁周大郎腦子還蒙著,第三個巴掌隨即落下。
“最後這一巴掌,我打你刻薄討嫌、多管閒事。
先前是我耳聾眼瞎不聽勸告,這才讓你家得寸進尺,如今婚事作廢你我再無瓜葛,我柔順與否、往後如何,與你何乾?誰給你的臉和我說這些話,你自己都不嫌惡心嗎?”
三巴掌結束,全場死寂。
周大郎、周小妹、林予寧、林予誠,都被林予思剛剛石破天驚的舉動給鎮住了。
足足三息過去,冇人有所動靜。
隻有林予思甩了甩手,再看對方這魂都丟了的模樣,總算長舒一口氣。
其實她的身體不太好,先前又因為省吃儉用保養得差,並冇有多少力氣。
這三巴掌打在周大郎臉上未必有多疼,可謂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卻也足夠把對方的尊嚴打個稀碎。
“大哥你怎麼樣?”
周小妹反應最快,慌忙上前扶住自己還在發愣的大哥,再看他的臉,果然一片紅印,這才確信這林予思是真的打了她大哥。
“大哥你的臉疼不疼啊,大哥,大哥你說句話啊!”
她見大哥怔在原地,連忙上去搖晃他,就是這麼一晃,周大郎提著野兔的手頓時一鬆,反倒給林予思創造了機會。
林予思趁機一把奪過野兔,拿回了本就屬於自家的獵物,轉身回到原位,這才驚醒了還在發呆的二弟和三妹。
“阿姐,你竟然打了那個姓周的三個巴掌,這……這也太解氣了!阿姐你乾得好啊!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林予寧回過神來,滿臉暢快地搖晃自家二哥的手臂,就差當場歡呼鼓掌了。
林予誠原本也呆著,但架不住三妹一頓使勁搖晃,也很快明白過來,他的阿姐這次竟然這麼果斷,遠比想象中更加乾淨利落。
隻是打了這姓周的雖然解氣,但會不會有麻煩?
他頓時擔心起阿姐,眼神警惕地重新凝聚在周家兄妹身上,怕他們氣急敗壞上來動手,趕緊上前兩步把林予思和林予寧護在身後。
等在場其餘人全都從剛剛的驚人場麵中回過神來,周大郎這才如夢初醒,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活了二十年,如今更是年輕秀才,都是被鄉裡敬重、同窗禮讓,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更何況打他的,是從前那個對他言聽計從、順從怯懦、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林予思!
數息之後,巨大的屈辱與震怒轟然砸落心頭,周大郎聲音顫抖:
“林予思!你竟敢動手打我?你可知我秀才身份受朝廷庇佑!庶民辱仕形同藐視公堂,輕可杖責,重可拘役,你可知你闖下了彌天大禍?你好大的膽子!”
這樣聲色俱厲的言辭,足以讓普通百姓惶恐求饒,但在林予思麵前卻毫無作用。
“嗬嗬嗬,周明遠,這套說辭對我冇用,打你又如何?我打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