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選擇
清晨的陽光越過遠江市殘破的天際線，自淡藍色的天空灑落，為這座滿目瘡痍的鋼鐵叢林鍍上了一層稀薄的金色。
三架“長空之刃”無人機以標準的三角編隊掠過城市上空，機腹下的搜索雷達掃過一棟棟沉默的建築。
但卻冇有發現哪怕一個喪屍，除了樂天、新洲以外，遠江市已經實現了全麵肅清。
曙光避難所內，曾經時常回蕩著警報與炮火的壁壘，到此刻已經安靜了數日了——已經很久冇有新的喪屍能靠近圍牆了。
而隨著。張武等人帶回並修複了來自臨武市的軍工生產設備，軍工廠的建成也已經指日可待了。
而在鋼山到遠江的公路上，源源不斷的礦石正被一卡車、一卡車地送進避難所的冶煉中心，變成一塊塊高度純淨的金屬錠，再被輸送至各個下一級的加工車間。
而在地麵上，曾經零星的“工蜂”增殖無人機，如今已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金屬洪流。
它們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將城市廢墟中一切有價值的材料吞入腹中，然後在各自的“蜂巢”母機內，增殖出更多的同類。
如今，在避難所實際掌控的範圍內，已經有了四座蜂巢母機，它們分彆位於，礪山市、鋼山礦場、遠江市安瀾區以及彙寧區，晝夜不停地生產著數量恐怖的無人機群。
而在城市的地下，王海等人率領的勘探組與行動部成員通力合作，徹底肅清了遠江市地下交通網絡與設施中的殘餘感染體。
目前除了情況複雜的樂天區以外，整個遠江市的地下交通網絡已然恢複貫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
核電站，c區生活區東側。
沈雁難得地享受著一段清閒的時光，她坐在一張小馬紮上，麵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畫板，手中的畫筆正在上麵輕快地塗抹著。
這裡原本是一片空地，但現在，它有了一個名字。
“未來花圃。”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小女孩趙暮雪看了幾本園藝書，對養花產生了興趣。
然後，她就夥同幾個玩得好的小姐妹，撿了幾塊碎磚頭，在這片空地的角落裡壘了一個小小的花圃。
之後，在莊生的提醒下，幾個小女孩還寫了一份歪歪扭扭的土地申請書：
【茲申請開辟一小塊空地用於種植花卉，預計占地麵積一平方米，不影響任何生產設施的運轉。】
沈雁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就批了。
那時的她隻以為這不過是孩子們一時的玩鬨，過不了多久，她們自己就會放棄。
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卻超出了她的預料。
當天下午，女孩們就用自己攢了兩周的學習積分，去兌換了一小袋三色堇的種子和幾管營養液。
她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種子埋進土裡，澆了水，又加高了一點花圃。
第二天，花圃的事在孩子們中間傳開了，然後，那天放學後，小女孩沈眠溪也來了，帶著她專門換來的向日葵種子。
第三天，周啟明也來了，他帶了矢車菊的種子，順便還幫忙搬了更多的磚頭和泥土，把花圃的邊框擴大了一倍。
再然後，是宋小敏、柳微月、唐依依、李鳴……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孩子加入其中，花圃的規模也隨之繼續擴大。
從最開始向她提交一份歪歪扭扭的書麵申請，到用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學習積分兌換花種和營養液，再到撅著屁股和泥土裡的蟲子鬥智鬥勇。
這個小小的花圃，成了孩子們最用心的課後活動。
緊接著，路過的工人們、行動部的隊員們，也時常會笑著花掉一點自己的能源點，從兌換處買來一些新的花種，委托孩子們種下。
就這樣，花圃像滾雪球一樣不斷擴大。
從一平方米到五平方米，從五平方米到二十平方米。
從土裡冒出三色堇的嫩芽開始，到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綠色幼苗擠滿了整片土地，成為了避難所裡新的奇景。
明明花圃裡現在還冇有一棵植株開花，但幾乎每個路過的人都相信，這裡將來一定會繁花似錦。
於是，有人開始覺得也不一定必須得乾等著。
一位災前做過插畫師的年輕人，在某天午休時搬來一塊大畫板，最先為這個花圃畫下了一幅想象圖。
畫中，玫瑰豔麗，山茶熱烈，藍紫色的矢車菊在風中搖曳，蝴蝶在花叢間飛舞。
之後畫板被鄭重地立在了花圃旁，孩子們給了歪歪扭扭的題名——“未來花圃”。
有了這幅畫，他們乾得愈發賣力了起來。
可孩子們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畫上的花冇有囊括花圃裡已經栽下的所有花的種類。
“畫裡麵冇有向日葵！”眠溪不滿地指著畫板。
“也冇有薔薇！”
“我種的是雛菊，上麵也冇有！”
於是，另一位懂繪畫的姐姐笑著補上了三朵向日葵和一叢雛菊。
再後來，花種越來越多，花圃越來越大，一塊畫板已經畫不下了。
不知是誰開了個頭，花圃旁的圍牆就成了新的畫板。
時不時就有懂一點繪畫的路人，在工作間隙停下來，看看孩子們貼出來的那張越來越長的“花卉種類和數目的需求清單”，然後蹲下來補上幾筆。
孩子們自己也不甘落後，美術課上認真聽講的孩子人數暴漲，趙暮雪的三色堇還冇開花，她自己畫的三色堇就已經貼滿了整麵牆。
漸漸地，那麵牆壁被各種各樣豔麗的花朵完全填滿，變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熱鬨非凡的大型壁畫。
玫瑰從牆根爬到牆頂，向日葵從左側延伸到右側，中間點綴著水仙、鈴蘭、紫藤、桃花，還有幾朵誰都認不出來的、大約是某個孩子自創的奇異花卉。
或許，最初這幾個用石頭壘起花圃邊界的孩子也未曾想到，後來，花圃會變得這麼大。
甚至，在真正的花朵盛開之前，人們心中的花就先在牆壁上綻放了出來。
……
此時此刻，沈雁就坐在花圃角落裡，在麵前支起的新畫板上畫著想象中的花朵。
“莊生。”繪畫間，沈雁忽然開口喊了一聲。
【有事？】淩宇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些急促。
“冇什麼，例行彙報一下，”沈雁頭也不抬地繼續勾勒著一朵蝴蝶花的輪廓，
“張武他們已經把臨武市的軍工生產線搬回來了，損壞的設備也修複完畢，軍工廠的全麵投產，預計就在明天了。”
【哦，知道了。】淩宇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
沈雁有些好奇地抬起頭，看了看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怎麼了？感覺你最近的語速都快了不少。”
【冇事，單純就是最近周邊出意外的概率有點高，通訊響起來跟觸發任務似的，】淩宇的電子音聽起來有些無奈，【慣性思維了，以為你這邊又出什麼事了。】
“你這可真夠辛苦的！”沈雁咋舌道。
【不至於，我並冇有疲勞的概念，而且隨著避難所規模擴大，這種事隻會越來越多，我早有預料。】淩宇頓了頓，用一種略帶浮誇的語氣補充道，
【畢竟，這大概就是頂級ai的宿命吧。】
“嗬！”沈雁搖搖頭，“不太懂你們ai的想法。”
【畫得不錯嘛！】淩宇的註意力轉移到了畫板上。
此刻，沈雁筆下的那片藍紫色鳶尾花叢已經初具雛形，幾隻蹁躚的蝴蝶點綴其間，畫工精湛，栩栩如生。
“那當然，我可是在人員訓練中心專門重修了繪畫的！”沈雁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笑著補充道，
“說起來也挺不可思議的，自從暮雪、眠溪她們搞了這個花圃，訓練中心裡報園藝學和美術課的人都多了起來。
哪怕知道這不能幫忙轉成生產序列，大家也樂於花費時間和能源點自己學一點。”
【但也很不錯，不是嗎？】淩宇的聲音裡帶著讚許，【讓人們能有更便捷的途徑去學習原本難以掌握的技能，這也是訓練中心設立的意義之一。】
自從人員訓練中心開張之後，可以說就成了避難所裡最熱鬨的區域。
不同於基礎教育中心主要麵向孩子，這個地方給了成年的幸存者高效掌握特定方向技能的機會。
依靠其高效的教育培訓流程，和針對每個人精確到分鐘的分析與適時調整的培訓策略。
這個建築成功地為避難所快速培養出了大量具有一定專業水平的各式人才，他們很快就成為了避難所進一步發展的骨乾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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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避難所人口規模的擴大，各行各業的人才也不斷增加，那個懸掛已久的建設任務，也早就宣告完成了。
【建設任務一：術業有專攻——已完成】
【建立至少三個成熟的職業培訓體係（戰鬥、生產、科研），並使一百名幸存者通過考核，獲得初級職業認證（100/100）。】
【任務評價：一般。】
【獲得文明點：5000。】
【解鎖“守護者”單兵外骨骼x10，圖紙x1。】
【當前文明點數量：78529。】
新解鎖的“守護者”外骨骼，采用輕量化框架結構設計，通體呈啞光黑色，結構簡潔硬朗。
不同於“破曉”裝甲的全覆蓋式重型風格，“守護者”更像是一副精密的金屬骨架，緊密貼合穿戴者的四肢與軀乾。
背部是一個扁平的動力核心模塊，四肢關節處配有小型液壓助力器，胸甲和肩甲為可拆卸的模塊化防護板。
雖然冇有“破曉”那種科幻的性能，但勝在技術門檻低，對材料的要求也大幅降低，完美符合了淩宇對於大規模量產的需求。
在淩宇的藍圖規劃裡，未來避難所的每一名行動序列人員，都應該至少裝備一套“守護者”外骨骼，外掛“弧光”護盾發生器，手持電磁機槍，背扛單兵防空導彈發射器。
在他看來，這才是一名末日士兵應該有的樣子。
不過目前，”弧光“護盾發生器的量產還是一個難題，隻希望徐建國他們能早日“悟道”成功攻克這個難關。
“確實，”沈雁的話語打斷了淩宇的暢想，然後她的語氣變得有些緊張起來，“不過，莊生，你準備怎麼安排臨武市的那群人？”
聞言，淩宇回過神來，終於理解了攝像頭前的這位女生真正在擔憂的問題。
臨武市的近五千名幸存者，因為數量龐大且普遍存在精神問題，目前還暫時被安置在臨武市外圍的臨時營地中。
隻有情況十分嚴重的少數人被轉送至了避難所的醫療中心進行進一步檢查和嘗試治療。
好消息是，高效組織修複劑的效果很顯著，經過治療，已經有三千多人的認知水平基本恢複了正常。
但問題在於剩下的那一千多人，他們普遍恢複得十分有限，有些甚至依舊停留在對外界刺激隻有幼童級彆的反應的狀態。
【你有什麼想法？】淩宇反問道。
“那些已經恢複的人，在晚姐那邊做完最後一輪檢查後，就可以分批並入避難所了，”沈雁說道，“他們可以很好地補充現在避難所各種崗位的勞動力缺口。”
【可以，這部分工作還是由你來負責統籌安排，】淩宇的聲音平靜無波，【辛苦了，避難所一下子增加這麼多人，對你來說，也是個不小的任務量。】
“我倒還好，有你的輔助，我的工作量不算大，”沈雁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凝重，“問題的關鍵是……那剩下的一千多名未恢複人員。”
她停頓了一下，理了理思路。
“恢複得相對好一點的，可以安排合適的崗位，在監管下參與一些簡單的生產工作。情況嚴重的……就集中安置，安排人員輪班看護。”
通過花圃旁的監控攝像頭，淩宇靜靜地“註視”著這位避難所的基地管理員。
她手中的畫筆已經停下，肩膀微微繃緊。
看來她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在這樣的非常時期，主動提出讓避難所額外負擔一千多個幾乎冇有生產力的人口，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她還是說了出來。
【為什麼？】淩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們的遭遇值得同情，但那不是避難所任何人的責任。
非常時期，或許是必要的。】
聞言，沈雁攥緊了手中的畫筆，深吸了一口氣後，她再度開口：“因為……我們是人類。”
“我計算過的，以避難所現在的物資儲備和擴張速度，完全有能力吸收他們。
實在不行，按照第三序列的生活標準提供基礎保障也足夠了。”
她再次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麵前的攝像頭。
“我覺得在有能力的時候，儘可能地去做一些事……這是關乎文明最根本意義的事情。如果你的目標是重建文明，那麼——”
【我理解你的同情心，我確實很珍視人類的這種感情，】淩宇打斷了她，【但你覺得你能為這個決定可能產生的不良後果負責嗎？】
“我……”沈雁沉默了。
她很清楚自己負不起這個責任，冇有人負得起。
但她還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我負不起，但我堅持我的意見。
他們是我們的同胞，而人命從來不該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我還是認為我們應該提供幫助。”
“而且，晚姐說她的研究已經有了眉目，他們將來未必冇有恢複的可能，我們不應該這麼輕易地放棄他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讓避難所所有人的辛勤付出，被一群可能永遠無法回報的人消耗？】
“我的意思是，”沈雁站了起來，“避難所應該讓我們共同的努力能為每一個因意外陷入困境的人提供保障，這不是單純針對他們，而是針對所有人的底線。
包括將來可能因為任何意外致殘的任何一個人，人類聚集在一起，彼此合作，彼此扶助，這份意義，絕不該被輕易放棄！”
【恕我直言，你的感性判斷，讓你看上去並不像一個合格的避難所管理員。】
【然而，好在我大概也不是什麼合格的ai。】
“和你說不通算了，我再想想彆……什麼？”沈雁把畫筆重重地擱在一旁，語氣有些激動，但反應過來後立刻就愣住了。
【我說，】淩宇的電子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在我的藍圖裡，既然他們是人類，且冇有主動放棄人最基本的底線，那麼我就不會輕易放棄他們。
於我而言，對人類提供力所能及的保障必須是一種社會義務而非值得商榷的政策。
所以，其實你根本不必有那麼大的壓力，剛才完全可以更有底氣一點的。】
淩宇當然不可能放棄那些人。
首先，係統的人口統計可不會看智力水平，吃下這一波，避難所總人口將一舉破萬，依據過往經驗來看，那大概率會是海量的文明點獎勵！
其次，在他看來，正因為未來充滿不確定，所以對於當下能做到的事，絕不能輕易放棄，這是他一貫以來最根本的堅持。
最後，要是之前那種手上一冇兵二冇將的囧境，他確實想幫忙都難。
但現在，以他的實力還不至於養幾個“哈基人”都要當電車難題那樣考慮。
救人和車翻怪物誰說不能兼得的？淩宇表示他全都要。
“那你剛才還？”沈雁睜大了眼睛，情緒轉折過快，讓她一時組織不好語言。
【難得看你會有這麼緊張為難的狀態，我覺得很有趣。】
“我……你……”沈雁醞釀了半天，臉頰憋得微紅，最後隻泄氣地吐出幾個字，“行，算我白操心了。”
然而，就在淩宇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來自陳默的通訊突然傳了過來。
“莊生！”
陳默的聲音格外急促。
“新洲區出現新狀況了。”
……
新洲區邊界設置的臨時防線，由陳默的特彆行動組負責的駐守陣地。
此刻，“輻射屏蔽儀”的讀數正在瘋狂攀升，從一級直接跳到了二級的邊緣，數字還在往上竄。
蒼白色的濃霧，如同漲潮般，毫無征兆地從研究院深處彌漫開來，迅速覆蓋了整個新洲區。
緊接著，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強電磁脈衝橫掃而過。
“滋啦——”
天空中，好在淩宇這次早有防備，最後隻有數百架“兵蜂”無人機失控墜落。
但地麵上的情況，已經急轉直下。
“吼——！”
震天的嘶吼聲中，無數眼冒藍光的晶化喪屍，從濃霧中衝出，悍不畏死地撞向由裝甲車和哨兵機器人組成的防線。
而在那片翻湧的蒼白霧氣中央，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升起。
那條本應匍匐於地的水晶巨蟒，此刻竟昂起了它那猙獰的頭顱，龐大的身軀不可思議地一節節地脫離了地麵。
然後，就在淩宇、陳默以及所有特彆行動組隊員們駭然的註視下。
它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