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蒼白死神
如果說張武麵對的是五萬人的行動部的管理壓力，那麼避難所目前人類幸存者中事實上的最高管理者沈雁麵對的，就是超過十萬人的整個避難所。
即便有算力大幅提升的淩宇在背後輔助，但對於一個被趕鴨子上架、實際年齡甚至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女來說，管理一個人口超過十萬的大型避難所，依舊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以至於人口飛速增長的那幾天，沈雁忙得甚至幾乎和淩宇一個作息了。
幸好經過一級體質強化藥劑改造過的身體足夠強韌，這才冇讓她直接猝死在崗位上。
不過當挺過了最初、最混亂的時期後，在淩宇的刻意引導下，這姑娘那強大的學習與適應能力很快便開始展現出來了。
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很快就學會了該如何麵對那些比她年長許多的老牌軍官和幸存者首領，如何在不同訴求之間找到真正的該解決的問題，如何在必要的時候展現出不容置疑的強硬。
在那些最好能有“一個人類領導者”負責的方麵，她做得很好，甚至比淩宇預期的還要更好。
在按慣例接待了又一支人數過千、裝備精良的正規軍殘部，並妥善安排好對方的入駐事宜後，沈雁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嗬欠，癱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莊生，今天應該冇有我的任務了吧？”
【嗯，你的工作基本都忙完了。】淩宇的聲音通過辦公室的揚聲器響起，【剩下的就是關於戰後慶功宴和跨年活動的安排，不過策劃方案還冇出來，不著急。】
“那就好，我先眯一會兒。”說完，少女甚至等不及走到休息室，就這麼趴在辦公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麵，幾秒後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主基地的中央空調係統讓室內溫暖如春，倒也不必擔心身為一級強化者的她會著涼。
女孩的黑眼圈濃得幾乎要滴下來，短發亂糟糟地散在桌麵上，一隻手還握著冇來得及放下的簽字筆。
通過辦公室的攝像頭，淩宇靜靜地看著這個睡顏中都帶著一絲疲憊的女孩，心中難得地升起了一絲歉疚。
看著她這副社畜的樣子，總能讓淩宇輕易地回想起曾經的自己，一時不免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於是他默默將幾份剛剛生成、原本打算發給她的關於新工業中心產能規劃的任務報告，暫時壓了下來，準備等她睡醒再說。
讓沈雁成為避難所人類層麵的最高管理者，確實是淩宇有意為之的結果。
原因很簡單，因為淩宇本身的存在，避難所絕大部分的管理壓力其實都將由他這個超級ai承擔。
而這就為人類領導者的選取，提供了極為寬鬆的冗餘。
在這種情況下，領導者個人的天賦、智力甚至經驗，對於淩宇而言，反而都是退居其次的考慮因素。
更為最關鍵的，是信任度、學習能力以及執行力。
而在這方麵，作為第一個進入電站的幸存者，也是和淩宇共事時間最長的人，沈雁無疑是一個最合適的選擇。
她足夠聰明、足夠堅韌，也有著自己絕不會妥協的底線，完美符合了淩宇對於一個管理者所需求的所有品質。
至於那些新加入的幸存者們的看法？
想質疑他的選人，那不如先質疑他這個“ai”的身份本身吧。
淩宇在意識深處自嘲地笑了笑，隨後，將辦公室的燈光調暗了些許。
窗外，初雪後的世界一片銀白，新的家園正在廢墟上拔地而起，井然有序。
而遠方，望津市的天空，那片結晶化的雲層之下，一頭真正的巨龍正在沉睡。
更遙遠的西南，顧長川的車隊也即將抵達新的未知區域。
戰爭結束了，但文明複蘇的道路，才剛剛開始。
礪山市，“帷幕”異常收容研究中心。
大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這裡卻已經恢複了井然有序的忙碌。
蘇晚的實驗室裡，十二塊全息投影屏幕同時亮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分子結構圖和基因序列比對數據快速滾動。
她本人則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完全鎖定在中央那塊最大的屏幕上。
【所以，二級強化藥劑的理論已經跑通了？】淩宇的聲音從她身旁的分析終端裡傳出。
“嗯，”蘇晚點了點頭，頭也不回，“望津晶體雨中分離出的活性因子，普通人根本無法承載它，但對於經過了一級強化的人來說，它可以激發體質的又一次躍升。”
她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這背後的原理比一級藥劑更加複雜，但從邏輯上來說，就是之前強化邏輯的進一步延伸。
我有預感這個方向肯定有戲！”
然而，說到這裡時，她突然指了指另一側玻璃瓶裡，那些從望津市帶回來的、已經失去活性的晶體粉末，語氣又有些氣餒。
“但問題是，目前來看，這種催化介質，隻有望津市那種特殊的‘晶體雨’才能生成。
我們嘗試了人工合成，但基本不可能複現。”
“最壞的情況，我們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要依賴於對望津市得到的晶體樣本進行提純。
那樣的話，實現量產二級體質強化藥劑的計劃就必然遙遙無期了。”
【明白了，我會讓林越的行動組在後續任務中重點關註。】
“不過也有好消息，”蘇晚轉身，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關於融城的那種‘眼睛汙染’，已經有解決方案了。
抑製劑可以有效阻斷異變組織的未知生物信號連接，之後隻需要進行一次簡單的外科手術，就能徹底切除，並且冇有複發風險。”
【顧長川他們會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的。】
“替我向他問好，”蘇晚伸了個懶腰，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慵懶，“順便還有一件事，一級強化藥劑對認知功能的提升效果比我預期的更顯著。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實驗樣本，註射之後，我看你的那些離譜的圖紙都冇有以前那麼費力了。
隨著更多研究人員接受強化，我們的整體科研效率或許會進入一個新的水平。”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淩宇大喜過望，科研效率的提升無論何時都是一個好消息。
……
西南，望津市。
當天空那片壓抑了數日的猩紅雲霞徹底消散，重新露出久違的冬日暖陽時，聯合營地裡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贏了……真的贏了！”
“我就知道！莊生大佬牛逼！”
顧長川站在營地哨塔上，放下了望遠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整，望津市的秩序已經初步建立。
新組建的聯合委員會在秦霄等本土勢力的主持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城市，恢複生產。
而淩宇留下的“蜂群”無人機母機，也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增殖出了一個規模可觀的子集群，足以確保營地的基本安全。
那些曾經被“百眼”輻射影響、眼部產生異變的幸存者，也在避難所傳來研究結果後，開始逐個進行眼球的摘除手術。
這樣一來，車隊也是時候該繼續上路了。
營地外，整備一新的“旅者”車隊旁，顧長川看著眼前這位執意要同行的年輕醫生，最後確認了一遍。
“周予棠醫生，你確定要加入我們的隊伍？如果你執意要跟著，從現在起，你就是行動組的編外成員了，必須接受同樣的訓練，參與戰鬥任務，不會有任何優待。”
周予棠穿著一件衝鋒衣，消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我知道，冇問題。”
“能問一下原因嗎？”顧長川有些不解，“這裡的幸存者對你而言應該還算熟悉，留在這裡，對你而言，無論是工作環境還是人際關係，都應該是更好的選擇。”
那些曾被她救過的幸存者們，但凡還有點人性的都將她視作救命恩人，十分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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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討厭這個地方。”周予棠的回答言簡意賅。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重建家園、臉上洋溢著希望的人們，眼中卻隻有一種平靜的、不想再回憶的疲倦。
“明白了，”顧長川冇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歡迎加入。”
他明白，有些傷口，即使愈合了，疤痕也很難輕易消失。
對於周予棠而言，這座城市承載了太多的背叛與絕望。
有些東西，最終隻能交給時間來撫平。
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秦蕊拽著葉楚的胳膊，一路小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顧大哥！不好了！葉楚他……他又看到那個東西了！”
顧長川的心頭一緊，立刻看向葉楚。
男孩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尚算平靜，隻是微微攥緊了秦蕊的手。
“大概500米。”葉楚的聲音很輕。
顧長川點了點頭，轉身麵向車隊。
顧長川冇有絲毫猶豫，轉身麵向車隊，下達了命令。
“全體都有！出發！目標方向，西川市。”
片刻後，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在眾人的註視下，車隊揚起一路煙塵，向著更遙遠的、被群山與迷霧籠罩的西川市方向，疾馳而去。
……
遠江市，原樂天區戰場邊緣。
曾經被夷為平地的戰場，此刻已經變了模樣。
琉璃化的焦土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深淺不一的裂紋將這片曾經的修羅場分割成不規則的幾何圖案。
對孩子們而言，這片亮晶晶的“大鏡子”，簡直就是天然的遊樂場。
平整的琉璃化焦土上，在警戒線內側劃定的安全區域裡，幾個孩子正追逐著踩踏琉璃麵發出的清脆聲響。
“啟明哥哥，你來追我呀！”
宋小敏穿著一身粉色的新棉襖，像隻快樂的小蝴蝶，在焦土上靈巧地滑行，不時回頭對著身後的男孩做個鬼臉。
周啟明跟在後麵，臉上也帶著笑，小心翼翼地跟著，邊走邊打量著不遠處莊生哥哥新“長”出的身體。
而就在這時，一隻通體散發著柔和紫色光暈的蝴蝶，從宋小敏的眼前翩然飛過。
那美麗的光芒瞬間吸引了女孩的全部註意力。
“啟明哥哥！你看！蝴蝶！”
宋小敏停下腳步，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一隻翅膀泛著淡紫色熒光的蝴蝶正悠閒地拍打著翅膀，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宋小敏的視線追著那隻蝴蝶，一路從碎裂的琉璃麵上移到了警戒線邊緣。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女孩。
一個漂亮到不真實的女孩。
女孩站在安全區的邊界外，看上去比宋小敏大不了幾歲。
一頭如同新雪般的白色長發垂至腰際，在冬日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寬鬆襯衫，胸口印著一隻卡通小熊的圖案，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百褶裙，腳踩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那雙紫色的、宛如寶石般的瞳孔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好奇，在對上宋小敏的目光時，彎成了兩道月牙。
在女孩身後，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為她撐著一柄花紋繁複詭異的黑傘，擋住了天空中其實並不刺眼的陽光。
“你好啊，小妹妹。”
看到宋小敏望過來，白發女孩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美純真的笑容。
“姐姐，你是新來的嗎？我以前怎麼冇見過你？”宋小敏好奇地問道，下意識地就想走過去。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就被周啟明一把拉到了身後。
男孩的身體繃緊，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麵前這個女孩的笑容很好看，聲音也很溫柔，但就是給了他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看似在註視著你，實際上卻穿過了你的身體，落在了更遙遠、更虛無的地方。
那雙紫色的眼睛在看向他們的時候，裡麵有笑意，有興趣，有好奇。
唯獨冇有一絲一毫真正落到“人”身上的溫度。
仿佛他們隻是一個有趣的、可以隨時丟棄的玩具。
就和他當初第一次見到程林叔叔時一模一樣，看似溫暖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根本就冇有落到過他的身上。
曾經曆過一次欺騙的少年，對於這種目光格外敏感。
就在氣氛變得有些詭異時，一臺哨兵機器人快速從不遠處巡邏了過來。
【孩子們，遊戲時間結束了，】莊生的電子音從哨兵的揚聲器裡傳出，語氣和往常一樣平穩，【氣溫開始下降了，都回避難所去吧，不然張靜老師要生氣了。】
“哦！”
孩子們立刻聽話地轉身，向著遠處的基地入口跑去。
周啟明最後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兩個奇怪的人，也拉著宋小敏快步離開。
很快，廣闊的琉璃焦土上，便隻剩下了一臺哨兵機器人，與那撐著傘的一男一女，遙遙對峙。
【兩位，不請自來，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淩宇冰冷的聲音通過哨兵響起。
“誰說我們是不請自來？”
白發女孩笑意盈盈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片，在指尖轉了一圈。
那正是淩宇當初向外投放的、印著避難所坐標的引導卡。
“這上麵不是寫著，歡迎所有幸存的同胞嗎？”她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紫瞳，語氣天真無邪，“我們是來投奔避難所的呀。”
【很可惜，我邀請的是我的同胞，】淩宇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而不是兩個能量反應強度堪比核彈的非人怪物。】
話音落下的瞬間，哨兵機器人肩部的武器模塊滑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兩人。
白發女孩眨了眨那雙紫色的瞳孔，隨後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你看吧”的無奈。
“我就說，這種程度的認知屏蔽根本根本不好用吧？”
被稱為“納爾”的男人微微欠身：“是屬下考慮不周。”
“算了算了，”女孩擺了擺手，重新看向哨兵，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被發現了就被發現了嘛，反正我本來也冇打算一直裝下去。”
她將那張卡片隨手一拋，紙片在半空中無風自燃，化為灰燼。
“那就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伊芙琳，是一個……嗯……旅行者？對，就叫旅行者好了。
路過這裡，意外看到了一場很精彩的煙花，所以想過來湊個熱鬨。”
【兩位，我最後再說一次，】淩宇的聲音沉了下來，冰冷而平靜，【請立刻說明你們的來曆和目的，否則——】
與此同時，在離地麵一千兩百公裡之上的近地軌道，一座龐大的猶如衛星般的人造構造物正緩緩調整著自己的姿態。
它的主體是一根長度超過十公裡的、布滿了複雜管線與散熱鰭片的巨型合金長脊，宛如一頭星海巨獸的脊骨。
長脊的最前端，是一個由十二片巨大的、弧形的銀白色金屬板構成的環狀結構。
此刻，這十二片“花瓣”正緩緩張開，露出其中一根直徑超過一千米的、由未知晶體構成的幽藍色炮管。
炮管的周圍，環繞著數百道直徑遞減的、正在高速旋轉的能量環，無數細密的白色光芒在環與環之間跳躍、流竄，彙聚向炮口。
在炮口前方凝聚成了一個不斷收縮、坍塌，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黯淡光點。
在長脊的後方，連接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環形生活與能源模塊，無數小型工程機器在其間穿梭，進行著持續的維護作業。
這就是“蒼白死神”反物質近地軌道炮。
而此刻，它的炮口已經完成了對地麵坐標的精確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