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林衝

第三次,魯智深吐氣開聲,肩背如弓弦繃緊後猛然釋放。

這一撞竟讓整棵老柳向一側傾斜了寸許!粗壯的樹根在土層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大片泥土被崛起的根係頂起、開裂,仿佛大地也在這股蠻力下痛苦呻吟。

地麵已不是裂縫,而是出現了幾處明顯的隆起——那是深埋土中的主根正被撼動、被撬離它們紮根多年的土地。周圍的雜草、碎石都跟著震顫、滑動。

“呸...呸”

魯智深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深吸一口氣,腳下踏地生根,雙臂如鐵鉗般環抱住樹乾。

隻見他腰背一沉,僧袍下的肌肉虯結隆起,口中低喝一聲:

“起——!”

那柳樹竟應聲晃動,樹根處的泥土簌簌開裂。

圍觀潑皮們看得目瞪口呆,有幾個已不自覺再次往後退了半步。

韓瀟也是靜靜的看著,眼神裡滿是震撼,他雖然有比之魯智深力氣大了不知幾倍,但他也冇有閒著冇事去拔樹玩。

“啊~~~!”

魯智深又是一聲暴喝。

但聽“哢嚓嚓”一陣裂響,碗口粗的根係被生生扯離地麵,整棵柳樹竟真的連根拔起,帶起漫天塵土。

樹冠轟然傾倒時,驚起遠處一群飛鳥。

張三等人早已跪倒一片,連連叩首:“師父真乃羅漢下凡!”魯智深將整棵柳樹橫擲於地,拍了拍手上泥土,轉臉看向韓瀟:“韓兄弟,如何?”

“不如何,”韓瀟故作幽怨地歎了口氣,“你把樹拔了,往後我連個乘涼的地兒都冇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他是玩笑,頓時哄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笑聲在院落裡回蕩,連帶著魯智深也捋著胡子,搖頭失笑。

“痛快,走,咱們回去接著喝!”魯智深袍袖一揮,豪氣乾雲。

眾人回到菜園旁的小屋外,酒壇重開,喧嚷再起。

魯智深直接抱起酒壇仰頭痛飲,衣襟前酒漬淋漓,越發顯得磊落不羈。

韓瀟心中暗忖:接下來就該是魯智深舞禪杖的戲碼了。

雖說自己摻和進來,但似乎並冇有攪動原本的軌跡——至少眼下還冇有。

正這麼想著,張三果然湊上前來,滿臉堆笑:“師父,您這神力咱們是見識過了,能不能再耍趟兵器,讓小的們開開眼界?”

“你瞧瞧,這說什麼就來什麼!”韓瀟暗笑。

“好!今日灑家儘興,便練一回給你們瞧瞧。”魯智深撂下酒壇,扭頭吩咐,“把俺的禪杖抬來!”

他轉向韓瀟,笑聲如鐘:“讓韓兄弟見笑了!”

“無妨,”韓瀟端著酒碗微笑,“我也正想見識見識老魯的真功夫。”

兩個潑皮已吭哧吭哧將那柄渾鐵水磨禪杖扛了過來。

魯智深探手一抓,六十二斤的重兵器在他掌中恍若無物。他退至院中開闊處,周身氣勢陡然一沉。

隻見他馬步穩紮,禪杖橫提,猛然一聲喝,杖頭破風旋起——初始尚見招式分明,劈、掃、挑、掛皆帶風雷之聲;漸漸越舞越快,化作一團烏沉沉的弧光,裹著人影翻騰進退。

“好好好!”

院內塵土隨杖風卷揚,落葉紛飛不近其身,隻聽得呼嘯連綿,如虎嘯龍吟。

“好好好!太好了!”一群潑皮逑都不懂隻知道在一旁喊好!

驀地魯智深收勢定身,禪杖“咚”一聲頓入土中半尺,周遭寂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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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不紅氣不喘,隻額角微汗映著天光。

“好好,師傅太厲害了!”

潑皮們呆立片刻,轟然喝彩。

韓瀟也放下酒碗,輕輕拍掌。

“老魯牛逼!”

“好!”

“師傅好手段好器械!”

牆外一聲喝彩,引得院內眾人紛紛望去。

“你是何人,竟敢擾灑家興頭!”魯智深怒目望向牆外那人。

“來了來了,他來了,他踏著祥雲……不對,踏著牆頭走來了!”韓瀟目睹這熟悉一幕,心中暗笑。

張三忙湊近魯智深耳邊低語:“師傅,那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

“哦?既是教頭,必有些本事。何不進來一敘!官人請進!”魯智深興致大起,揚手相邀。

“在下適才路過,見師傅身手非凡,一時忘形出聲,多有打擾。”林衝抱拳致歉。

“誒!不必客套!”魯智深袍袖一擺,“進來敘話如何?”

“唰——”

林衝身形輕展,躍過矮牆,穩穩落在院中,抱拳行禮:“師傅見諒。”

魯智深定睛打量來人。

見他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間英氣內斂,雖身著尋常武人短打,舉手投足卻自有法度。

麵色微沉似久經風霜,須髯整齊,目光清亮而沉穩,立在當地如淵渟嶽峙,既無驕矜之色,亦無卑怯之態。

魯智深心中暗讚——這般氣度,確是教頭風範。

“聽說你是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

“師傅見笑了!”

“來耍兩下子!”魯智深將禪杖扔向林衝。

林衝單掌一推,禪杖再次回到魯智深手上,忙抱拳謙虛道,“不敢不敢!”

“給他個家夥!”魯智深衝幾個潑皮說道。

其實,他本想讓韓瀟將他的槍借給林衝用的,很快便將這個念頭打消了。

一個是韓瀟那就是個變態,即便是給了林衝,林衝也不一定使的動,再一個就是韓瀟交代的,不想再外人麵前暴露自己的實力。

林衝見魯智深不依不饒,轉身便欲離去。

如此難得的對手,魯智深豈肯就此放過?

“啊——!”

一聲暴喝如雷炸響,镔鐵禪杖已挾著呼嘯風聲,朝林衝頭頂猛然劈落!

林衝聽得身後風聲勁急,倏然回身,單臂向上一迎,竟生生托住了這記重擊。

雙足立時陷進土中半尺有餘,塵土自腳邊迸起——魯智深膂力之剛猛,由此可見一斑。

二人再無多話,禪杖與拳腳往來交鋒。

林衝赤手空拳,終難抵擋這般重兵器,瞧準一個間隙,身形忽轉,從一旁潑皮手中抽過一根木棍,就此迎上。

棍風颯颯,杖影沉沉,叮當碰撞之聲連綿不絕。

兩道人影在院中騰挪交錯,所過之處塵土漫卷,落葉紛飛。

韓瀟靜立旁觀,心中暗自揣度。

若論二者高低,他一時也難以斷定——隻依眼前這場激鬥,再想起前世劇中種種,他隱約覺得,魯智深在剛勁、爆發與實戰中的悍勇之上略勝半分;

而林衝則勝在招式精妙、槍術通神,臨機應變更顯靈透。

二人皆屬當世絕頂,即便真有差距,也不過在毫厘微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