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倒拔垂楊柳
魯智深見他說得這般鄭重,將信將疑地看了看眼前那汪清澈酒液。
他依言用兩根粗壯的手指拈起小巧的杯兒,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拘謹。
隨後脖子一仰,將那杯酒儘數倒入口中。
酒液初入口時,隻覺一股異常清冽的暖流滑過舌尖。
但下一瞬,一道烈火般的灼熱感猛然在口腔中炸開,直衝咽喉,猛烈得讓他這等慣飲烈酒的豪傑都忍不住喉嚨一縮,雙眼瞬間瞪圓!
這辣意並非粗劣的燒灼,而是帶著極其醇厚、富有層次的勁道,像一股滾燙卻純淨的洪流,轟然湧入腹中。
“呼——!”
魯智深長長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那氣息裡都帶著濃鬱的酒香。
短暫的猛烈刺激過後,一股磅礴的暖意自丹田陡然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通體舒泰無比,口中竟開始回甘生津,餘香繚繞不絕。
“辣!……爽!痛快!”他緩過那口氣,聲如洪鐘地喝道,眼中儘是驚異與狂喜,“這酒……這酒真有魂魄!初時如刀,落肚如爐,回味如甘霖!灑家半輩子酒,算是白喝了!”
“怎麼樣,冇騙你吧!”
“哈哈!冇有,絕對冇有,絕對的好酒!”魯智深隻覺方才那股熱辣醇香仍在胸腹間激蕩,回味無窮,哪裡還有半分嫌棄。他急急將空杯伸向韓瀟,眼中光芒大盛,“韓兄弟,來來來!快,再給灑家滿上!今夜定要與你喝個痛快!”
韓瀟笑著為他再次斟滿那晶瑩酒杯,卻攔住他急欲暢飲的手:“老魯,彆光顧著喝。酒雖好,也需佳肴相伴,方是人間至樂。”
說罷,他拿起筷子,從翻滾的銅鍋中夾起一筷薄切的羊肉。
那肉片在濃湯中一涮即熟,色澤頓時變得鮮亮。
韓瀟將其在麵前小碗濃香的芝麻醬裡一滾,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臉上儘是滿足:“你也試試,這般吃法,肉香混著醬香,才是絕配。”
魯智深學著他的樣子,夾起一大筷肉,依樣蘸了醬,塞進嘴裡。
羊肉的鮮嫩、鍋底的醇厚與芝麻醬的濃香瞬間在口中融合爆發,滋味之豐富,竟絲毫不遜於方才那口烈酒帶來的震撼。
他鼓著腮幫,眼中驚喜連連,含糊卻響亮地讚道:“妙!妙極!韓兄弟,你這日子,真真是神仙過的!”
兩人動了筷子,來福這才跟著開動。
一頓火鍋吃得風卷殘雲,席間儘是魯智深酣暢淋漓的讚歎。
隻見他起初還學著韓瀟斯文涮肉,幾杯烈酒下肚後,豪興勃發,索性端起盛肉的盤子,將半盤羊肉一股腦傾入翻滾的湯中。
待肉色一變,便用長筷撈起大半,在滿滿一碗芝麻醬裡一滾,呼嚕一聲吸入口中,嚼得嘖嘖有聲,連呼“痛快!哈哈!”
韓瀟見他吃得豪邁,也被勾起興致,頻頻舉杯。
兩人談天說地,從江湖快意說到佛法禪機。
觥籌交錯間,四瓶白酒竟見了底。
魯智深滿麵紅光,額上沁出細汗,眼神卻愈發明亮,拍著韓瀟肩膀直道:“韓兄弟,灑家今日方知,何為酒中真味,何為知己之交!”
直至夜深,桌上杯盤狼藉,兩人方才酒足飯飽。
魯智深扶著圓滾滾的肚皮,心滿意足地晃悠著站起身來,腳下雖有些飄忽,神誌卻清醒,哈哈大笑著與韓瀟作彆:“今日灑家占了天大的便宜!改日定要回請,韓兄弟可莫要推辭!”
說罷,這才踏著月色,晃晃悠悠地朝他那菜園子的小屋去了。
看著魯智深那寬厚的背影搖晃著融入夜色,韓瀟立在門前,心中一片難得的寧靜與暢快。
來到這個世上半月有餘,唯有今天,才讓他真切感到,人生就該如此,方才有滋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倒拔垂楊柳(第2/2頁)
夜風拂麵,帶著菜園子那邊傳來的泥土氣息。
韓瀟深吸一口氣,那點微醺的暖意仍盤踞在胸腹之間。
這滋味,是知己共醉的酣暢,是酒肉穿腸的快意,是無需遮掩本性的自在。
然而,他嘴角那抹閒適的笑意漸漸沉澱下來。
月色清明,照得他眼神也一片澄澈。
他深知,這一切的前提便是有絕對的能力,如果冇有足以自保的能力,這一切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翌日。
韓瀟一覺醒來便已是日上三竿。
揉了揉睡眼稀鬆的眼睛。
“來福!”不見回應,嗓門拔高八籌,“來福!”
“哎!來了!”正在外麵紮馬步的來福匆匆跑了進來,看見韓瀟起床了,“瀟哥,您起來了,我這就給您打洗臉水!”
“隔壁吵吵什麼呢?聽見亂哄哄的!”韓瀟簡單的洗了把臉,問道。
來福將毛巾遞給韓瀟:“瀟哥,昨天那幾個潑皮張三他們,今天帶著禮來找魯師傅賠罪了,這會兒正喝酒呢!魯師傅本來叫您過去,可您那時還睡著,我就冇讓打擾。”
“哦?”韓瀟拿著毛巾的手頓了頓,若有所思,“難不成今天就要上演那名場麵——倒拔垂楊柳?可我該不該讓他拔呢?不拔的話那老魯的名頭還怎麼傳出去。唉……”
韓瀟有些鬱悶。
那棵垂楊柳恰好長在牆邊,夏日裡樹蔭濃密,正好遮陽,躺在下麵不知多涼爽。
算逑,拔就拔了吧!不行再栽回去就是了!
“我過去看看!”韓瀟扔下毛巾便大步向著院牆而去。
跳上院牆正好看到魯智深圍著柳樹在轉圈。
“老魯,你這大白天的鬼打牆呢?怎麼冇事繞著棵樹轉什麼圈圈?”韓瀟明知他接下來要乾什麼,故意調侃道。
“哦!韓兄弟起了?”魯智深給韓瀟打了個招呼,便繼續抬頭看著樹。
張三等人一聽魯智深稱韓瀟為“韓兄弟”,連忙湊上前來:“韓師傅,師傅嫌樹上烏鴉叫聲吵鬨,正打算把這樹給拔了!您快勸勸吧!”
其餘潑皮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咱們隻見過拔蔥拔蒜的,哪有人拔樹啊!”
“老魯,要不我讓小黃上去,把那烏鴉窩給掏了?”韓瀟試探著問。
“誒!不必,”魯智深一甩袍袖,“瞧我的!”
韓瀟聳聳肩,表示無奈:“你們就彆操心了,老魯他拔這棵樹,就跟你們拔蔥拔蒜差不多。不必大驚小怪,看著便是!”
“嗬嗬嗬,還是韓兄弟懂灑家。”魯智深聞言,豪邁地仰頭大笑。
他揚袖揮退眾人:“都起開!站遠些。”
嘩啦啦。
韓瀟跟著一群潑皮撤出去好遠才停了下來。
魯智深沉腰紮馬,一聲悶喝,雙肩蓄力,如八極拳中的“貼山靠”,猛然撞向那棵近一尺粗的垂楊柳。
“咚!”
老柳樹渾身劇烈震顫,枝葉如遭狂風席卷。
枝葉簌簌飛落如急雨,新綠的嫩葉也紛紛揚揚飄散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落滿了樹根周圍。
幾隻烏鴉驚叫著撲棱棱衝出樹冠,在低空倉惶盤旋。
“咚——!”
第二下撞擊比第一下更沉更猛。
樹根周圍的土地開始明顯鬆動,地表蜿蜒裂開幾道細縫,露出底下盤曲交錯的虯根末梢。
塵土從裂縫中簌簌升騰,混著落葉在空中形成一小片迷蒙的煙塵。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