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十字坡

一路走走玩玩,如同走馬觀花。

又走了幾日,一行人終於快到了東京汴梁。

已是午時,日頭掛在正空,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有些犯困。

本想找個地方生火做飯,忽聽時遷在前頭喊了一嗓子。

“瀟哥,前麵有家酒肆!”

韓瀟從馬車裡探出頭來,順著時遷指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的官道旁,一座小山坡上,一棵老槐樹亭亭如蓋,樹下坐落著一戶人家,青磚灰瓦,院前挑著一麵酒幌子,在秋風中輕輕晃動。

幌子上寫著三個字——十字坡。

韓瀟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捏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端詳著那麵幌子。

十字坡?

不知此十字坡,是不是彼十字坡。

前世看《水滸傳》,他雖然知道張青和孫二娘後來對武鬆是真好,講義氣、夠仗義,可他心裡始終膈應得不行。

兩個開黑店的,以賣人肉為生的家夥,憑什麼也能上梁山!

細想起來,梁山上的吃人惡徒還真不少。

那矮腳虎王英,那錦毛虎鄭天壽,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王英那廝,好色如命,猥瑣下作,偏偏還娶了扈三娘。

一想到這個,韓瀟就恨得牙癢癢。

這一世,彆讓他遇上那個惡心的家夥。

若是遇上了,他非一巴掌呼死他不可。

“相公想什麼呢?可是知道這裡?”扈三娘見韓瀟表情變幻,好奇地問道。

“聽說過。”韓瀟收回思緒,笑了笑,“走,過去看看。”

他縮回馬車,拍了拍車板。

來福趕著馬車,一行人沿著岔路,緩緩駛上小山坡。

酒肆不大,坐北朝南,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前用木柵欄圍了一圈,門口擺著幾張木桌木凳。

院子裡曬著幾簸箕紅棗、核桃,幾辮子蒜,還有一把高粱穗掛在屋簷下,為單調的院子裡憑添了幾分色彩。

一個婦人正坐在門口剝蒜。

她約莫三十歲左右,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圓,頭上裹著一塊花布巾,腰間係著一條青布圍裙。

一把蒜瓣在她手中翻飛,剝得乾乾淨淨,丟進麵前的粗瓷碗裡。

聽到馬蹄聲,那婦人抬起頭來,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臉上的笑容立刻堆了上來。

“哎呦喂!來客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站起身來,打量了下韓瀟所坐的四輪馬車,一眼便看出是大戶人家的,熱情地上前招呼。

“幾位貴客,打尖還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黃酒,剛宰的肥雞,還有現蒸的白麵饅頭!”

她的聲音洪亮得不像個女人,倒像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韓瀟下了車,用力嗅了嗅——嗯,有一股血腥味。

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畢竟開酒肆的,殺雞宰羊的很正常。

他留下韓財在外麵守著馬車和馬匹,幾人進了酒肆。

裡麵一目了然,屋子不大,隻有四張木桌。他們進去隨意占了兩張桌子坐下。

魯智深將禪杖往地上一拄,大大咧咧地說:“有好酒好菜儘管上來!灑家趕了半天的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好嘞!”那婦人應了一聲,轉身朝屋裡喊道,“當家的!來客了!把你那壇老酒搬出來!”

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甕聲甕氣的:“知道了!”

片刻之後,一個漢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漢子生得微胖,中等身材,留著兩撇小胡子,笑眯眯的,一臉憨厚。

他手裡提著一壇酒,壇口封著紅布,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酒香。

“幾位客官,請稍等,菜馬上就上!”那漢子熱情地招呼著,將酒壇放在桌上,轉身又進了後廚。

魯智深拍開酒封,便要給每人倒上一碗。

他端起碗正準備潤潤喉,一隻大手蓋在了他的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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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不急,等菜上來再喝不遲。”

韓瀟不知道這對夫婦是否如同《水滸傳》中用人肉做買賣,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倒是不懼,可其他人不行。

魯智深聽韓瀟這麼一說,瞬間就警覺了幾分。

要知道,韓瀟一般才不會這麼掃興,這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麼。

兩人相處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唉,也是!這酒肉不分家,光有酒冇有肉那怎麼行!”魯智深順勢將酒碗放在了桌上。

不多時,孫二娘便端著兩盤鹵肉上來。

至於到底是什麼肉,韓瀟也不確定。

就在這時,外麵又傳來一陣馬蹄聲和嘈雜的交談聲。

這地方離東京城不遠不近,時不時有去往東京城或從東京城外出路過的人,也不在少數。

店門口一步三晃地走進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青年,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隨從,個個腰挎刀劍,趾高氣揚。

此人正是童貫的養子——童師閔。

他一進門,目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在韓瀟等人身上略作停留,便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一個隨從會意,大步上前,像趕蒼蠅似的揮手道:“你們幾個,去外麵吃去!這地方我們衙內征用了!”

孫二娘趕忙迎上去,攔著那隨從,陪笑道:“哎呦,貴客息怒,都是店裡的客人,我這邊給您湊湊——”

話冇說完,那隨從一把將她推開,毫不客氣地打斷:“湊什麼湊!我家衙內是何等身份,豈能和這些賤民一起吃飯?讓他們滾出去!”

說罷,他幾步走到韓瀟等人桌前,“啪”的一聲猛拍桌麵,震得碗筷叮當亂響,趾高氣昂地喝道:“這個酒肆我們衙內包下了!你們幾個,識相的就趕緊滾!否則——”

他目光陰狠地在眾人臉上剜了一圈。

這時,童師閔朝這邊看了過來。

目光從眾人身上漫不經心地掃過,最後落在扈三娘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他這些年玩過的女人不少,可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

扈三娘那股颯爽英氣,那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那張美得攝人心魄的臉龐,還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一下子便勾住了他的魂。

童師閔眼睛都直了,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朝身邊一個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心領神會,上前幾步,來到韓瀟他們桌前,揚著下巴,傲慢地說道:“你們幾個,滾出去。這位小娘子,留下來陪我家衙內喝幾杯。”

說著,“嗆啷”一聲抽出半截腰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韓瀟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果然是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我欺。

在這個世道,長得漂亮如果冇有強大的實力護身,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他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冇有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啪!”

魯智深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

兩米多的身高,鐵塔一般的身軀,瞬間將那小隨從籠罩在陰影裡。

他低頭俯視著那把半出鞘的刀,一臉不屑,聲如炸雷:“收起你那破鐵片子!”

他聲音之大,震得屋子裡的碗碟都在嗡嗡作響。

“他娘的,灑家管你是什麼童衙內還是狗屁衙外!敢在這裡撒野,趕緊給灑家滾!否則......”

魯智深握緊砂鍋大的拳頭,在那隨從眼前晃了晃。

那拳頭比那隨從的腦袋還大,骨節粗壯,青筋暴起,一拳下去怕是能把人腦袋砸進肚子裡。

那隨從被這氣勢嚇得連退兩步,臉色煞白,手一抖,腰刀差點掉在地上。

來福早已抓起了板凳,時遷爪刀反握在手,兩人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群隨從。

氣氛驟然緊繃,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