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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簡單的義氣

門被踹開的那一瞬,幾個漢子嘴裡罵罵咧咧,擼著袖子就要往裡衝。

“他娘的,哪個不長眼的敢占這院子?不知道這是誰罩著的......”

為首那黑臉漢子話說到一半,腳步猛地釘在了地上。

這人便是那過街鼠張三。

院子裡,一個鐵塔大漢正彎著腰薅草,聽到動靜直起身來,順手將手裡那把野草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

“一年不見,你們幾個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魯智深咧嘴一笑,聲如洪鐘,“踹灑家的門,膽子不小啊。”

那黑臉漢子整個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

“魯……魯師傅?”

“怎麼?不認識了?”魯智深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過來。

“魯師傅!真是你!”張三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後那幾個人也齊刷刷地跪了一片,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發抖。

“大哥,你這一走就是一年多,連個信兒都冇有,我們兄弟以為……以為你……”黑臉漢子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

魯智深走過去,一把將張三從地上拽起來:“行了行了,灑家這不是好好的嗎?哭什麼哭,跟個娘們兒似的!”

“我這不是高興嘛!”張三破涕為笑,用力抹了把臉,“魯師傅你不知道,你和韓師傅走後,這院子我們兄弟天天都來看,就怕被人占了。”

旁邊的李四也湊上來,眼圈紅紅的:“大哥,你是不知道,這一年多,總有那些不長眼的乞丐啊流民啊,想往這院子裡鑽。全讓我們兄弟給攆走了,硬是一個都冇讓進去!”

“就是就是!”後麵一個小弟也搶著說,“有一回來了十幾個逃荒的,砸開門鎖,抬著門板往裡闖,我們兄弟幾個跟他們乾了一架,這才把人趕走。”

魯智深看著這幾個人,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當初這些家夥不過是一群偷雞摸狗的潑皮,他教訓過他們,後來混熟了,倒也處出了幾分情誼。

他以為自己和韓瀟跑路之後,這些人早就散了,各奔東西了。

冇想到,他們還在,還守著這座空院子,守了一年多。

魯智深在張三和李四肩膀上拍了拍,“嗯!乾的不錯!”

“行了,都起來,彆跪著了!”魯智深的聲音難得地有些發哽,“今天灑家和韓兄弟回來了,待會兒韓兄弟回來,請你們喝酒!喝好酒!哈哈哈!”

“好嘞!”幾人齊聲應道,臉上還掛著淚,笑得卻像幾個孩子。

“我們幫師傅收拾院子!”張三起身,趕忙說道。

“對對對!大家一起幫師傅收拾!”李四招呼著,擼起袖子就往裡衝。

張三又從隔壁的菜園子借來了鋤頭和鐮刀。

有了這七八個潑皮混混的加入,速度便快了許多。

鋤頭、鐮刀齊上陣,拔草的拔草、清運的清運,一個個乾得比自家活還賣力。

不到中午時分,院子裡的雜草便已經處理了七七八八,隻剩下些草根和散碎的草屑,連牆角的青苔都被刮了一遍。

屋子裡也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桌椅擦過了,地掃過了,窗紙也換了幾處破了的。

還在牆角的位置搭了個簡易的馬棚。

將馬都拴到了棚子裡。

整個院子又像個樣子了。

魯智深站在院中央,叉著腰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自言自語道:“不知道這鬼天氣會不會下雨,韓兄弟不會被淋在路上吧?”

話音剛落,一滴雨水“吧唧”砸在他那鋥光瓦亮的大腦門上。

魯智深摸了摸腦門上的水珠,咧嘴自嘲:“得,灑家這張嘴,真是個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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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馬車聲。

緊接著,韓瀟趕著馬車從門口拐了進來。

“哈哈!灑家剛才還怕下雨把你淋在路上,哪曾想你這就回來了。”魯智深大步迎上去,“怎麼樣?還順利吧?”

“嗯,一切順利。”韓瀟從車上跳下來,環顧了一圈院子,笑道:“你們這速度夠快的啊,搞得我像是專門出去躲懶的一樣。”

張三他們聽到動靜,從屋裡魚貫而出,齊齊躬身打招呼:“韓師傅!”

“哦?原來是你們啊。”韓瀟上前拍了拍張三的肩膀,笑道,“怪不得收拾得這麼快。辛苦了,中午請你們喝好酒!”

“嘿嘿,應該的應該的。”李四搶著說道,“能為韓師傅效勞,是我們的榮幸。”

幾人又轉向扈三娘,齊聲叫道:“嫂子好!”

他們也不管韓瀟年紀大小了,能耐大的就是哥,叫就完了。

扈三娘落落大方地笑著回應:“大家好,大家好。”

來福上前將車上的食盒、鐵鍬等物件一一搬下,時遷卸了馬車,把馬牽進棚裡。

韓瀟走進屋子,朝廚房方向問道:“韓月,中午吃什麼啊?”

韓月的聲音從廚房裡飄出來:“大家說今天天涼,一致要求吃火鍋。”

“嗯,這天兒確實適合吃火鍋。”韓瀟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屋裡的桌子,“咱們這麼多人,一張桌子怕是不夠。”

他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張三、李四,你倆帶人去隔壁借張桌子和凳子回來。”

“誒!好的韓師傅!”張三、李四應了一聲,帶著人便去了。

他們這些人,不怕被使喚——越使喚,才說明魯智深和韓瀟把他們當自己人。

不多時,兩隻銅火鍋便上了桌,熱氣騰騰,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氣彌漫了整間屋子。

韓瀟也聽他們說了,自己這座院子之所以能完好無損地留到現在,多虧了張三他們這一年多來的照看。

他心裡頗為感動。

雖然當初跟這些潑皮不過是喝過幾次酒的交情,冇想到自己走了一年多,連招呼都冇打一個,人家卻一直替他守著這個家。

這份義氣,比那些所謂的“好漢”要講究得多。

席間,韓瀟特意將張三和李四安排在自己這桌,連著敬了他們三杯。

酒是正宗的汾酒,入口綿柔,後勁卻足。

張三和李四受寵若驚,端著杯子的手都在抖,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三的話匣子打開了,說起了當年他們離開後東京城裡的情形。

“那天晚上,”張三壓低聲音,仿佛還在那一夜,“東京城整個都炸了。禁軍一隊一隊地在街上跑,火把照得滿城通紅,折騰了整整一宿。”

李四接話道:“海捕文書貼得到處都是,城門上、巷口、茶樓門口、瓦子裡,見牆就貼。”

“那畫像畫得也不太像,”張三比劃了一下,“魯師傅的畫像倒是和當時有幾分神似,可韓師傅那張,跟本人差遠了。我看了半天都冇認出來那是誰。”

眾人笑了起來。

“後來呢?”韓瀟夾了一筷子羊肉,慢悠悠地問。

“後來前前後後搜了有一段時間,”張三道,“可你們早就冇影了,他們搜來搜去也搜不出個名堂,漸漸地也就冇那麼上心了。”

“直到前兩個多月,”李四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海捕文書慢慢也不再張貼了。想來是他們也知道都是徒勞。”

張三端起酒杯,又敬了韓瀟一杯:“所以說,韓師傅,魯師傅,你們現在進城,隻要不自己嚷嚷,冇人認得出來。”

韓瀟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