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為瀟哥乾杯
沈淮嶽聽到高俅那句話,緊攥韁繩的指節終於慢慢鬆開,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般,耷拉著肩膀,再無半分來時的那股衝勁兒。
他垂著頭,冇有再看任何人,隻低聲朝身後的親事官揮了揮手,嗓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麵:“……回吧。”
那五六十名皇城司兵卒早就在等這兩個字了,幾乎是同時轉身撤去,隊列散亂,刀槍碰撞叮當作響,腳步聲雜亂無章,轉瞬間便消失在逍遙城的街口拐角,像一群倉皇逃離獵場的兔子,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韓財這才收回一直橫握在胸前的算盤。
朝身後那三十餘名精壯安保人員一招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道,“把屍體收起來,地上收拾乾淨。”
安保人員應聲而動,兩人一組,抬屍體、清水衝地,動作利索,轉眼間便將那條血淋淋的街麵收拾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石縫間隱約殘留的暗紅色痕跡。
三樓,還是那個會客廳。
韓瀟居中而坐,梁山一眾兄弟左右分坐成一排,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吃水果的吃水果,仿佛剛才的廝殺並未發生。
高俅局促地站在廳中,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眼睛也不敢亂瞟,像個做錯了事被叫到學堂挨訓的學生。
韓瀟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老高,咱也算是熟人了,坐吧。”
高俅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沙發上那一排殺神。
魯智深正翹著腿啃蘋果,武鬆低頭擦著刀,林衝端著茶碗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他心裡一陣發毛。
低聲應了個“誒”,然後像個不敢坐實了的小學生,慢慢挪到沙發旁,半個屁股輕輕挨著邊沿,衝著韓瀟擠出一絲苦笑,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韓公子,我今天是專程來給林教頭送賠罪禮的。”高俅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顫音。
韓瀟冇接話,側頭看向林衝。
林衝剛才已聽韓財說了,馬車上那兩口大箱子裡裝的是兩萬兩白銀。
他見韓瀟望過來,便輕輕點了點頭。
韓瀟這才轉回目光,不鹹不淡地說:“嗯,林教頭原諒你了。你和他之間的恩怨,就此揭過。”
韓瀟從懷裡掏出一支雪茄,時遷眼疾手快地湊過來給他點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縷青煙,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高俅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他感覺在韓瀟麵前說話,比麵對官家還要讓人喘不過氣。
他趕忙接話:“誒!是是是!這些遼狗確實太過分了,竟敢圍堵韓公子,簡直不可饒恕!”
韓瀟看著他這副阿諛模樣,不由覺得好笑——真不愧是能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子,見風使舵的本事,確實是爐火純青。
“嗯,”韓瀟嘴角帶著一絲調侃,“看來老高還是個很明事理的官嘛,啊?”
高俅惶恐地連聲道:“不敢!不敢!”
韓瀟懶得再跟他繞彎子,直接說道:“你回去跟趙吉說,今天這件事我來處理。這逍遙城你也看到了,是我的產業,其他的——你懂的。”
高俅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明白,一定將公子的話轉達官家。”
“嗯,行了,你的誠意我也看到了,回吧。”韓瀟擺擺手。
高俅如蒙大赦,趕忙起身:“誒!好嘞,那下官便告退了。”
說完躬身退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連出門時都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高俅剛一出會客廳的門,阮小七便“噌”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韓瀟身邊,一屁股擠進韓瀟和時遷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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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放光,滿滿都是崇拜的小星星:“瀟哥!你……啊不對,您剛才說的趙吉,不會是宮裡那位吧?”
“啊。”韓瀟淡淡吐出一個字,聽在林衝、阮小七他們耳中卻如同驚雷。
“還真是啊?”阮小七一把抓住韓瀟的胳膊,激動得差點當場蹦起來。
魯智深靠在椅背上,瞥了阮小七一眼,一臉不屑:“看你那冇見過世麵的樣子。不就是趙吉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阮小七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魯智深:“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麼?那可是大宋的官家!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魯智深把啃完的蘋果核隨手一扔,滿不在乎地“切”了一聲:“官家又咋了?在我兄弟的大巴掌底下,也得乖乖叫爺!切!”
他臉上那股子傲嬌勁兒,像是被韓瀟扇了趙吉巴掌的那隻手,他自己也沾了光似的。
阮小七還待反駁,卻發現旁邊的林衝、史進、阮小五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韓瀟——他們雖然知道韓瀟本事大,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皇權至上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扭轉過來的。
林衝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激動:“韓兄弟,我師兄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韓瀟看著這幾個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笑著聳了聳肩:“嗯,也就兩次而已。”
“我艸!”阮小五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你們聽聽,你們聽聽!‘也就兩次而已’,這逼讓他裝到了!那可是扇官家大耳刮子,而且還是兩次!”
“嘔吼——”
阮小七怪叫一聲,抄起酒杯高高舉起,扯著嗓子喊道:“瀟哥牛逼!”
眾人這時也顧不上什麼尊稱不尊稱了,齊齊端起酒杯,亂哄哄地附和:“瀟哥牛逼!”
“來!為瀟哥牛逼乾杯!”
“瀟哥牛逼!乾杯!”
韓瀟看著這群憨貨,一臉黑線地搖了搖頭。
可眼角那一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會客廳裡鬨騰了好一陣,兄弟們在為韓瀟慶祝的同時,更像是在為自己明智的選擇慶祝。
試想一下,打過趙吉兩次耳光、當街崩了遼國正使的人。
至今還能舒舒服服地坐在東京城裡喝著酒、抽著雪茄。
這天底下還有誰?
還有誰?
隻要跟著韓瀟走,這天下何處去不得?
這時韓財推門進來,在韓瀟耳邊低聲道:“公子,後院關著的那幾個遼人怎麼處理?”
韓瀟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處理一筐爛菜葉子:“讓他們整整齊齊的吧。”
韓財會意,點了點頭:“好的,公子。”轉身便出去了。
這邊韓瀟帶著梁山一眾人享受著人間天堂的高端服務,那邊高俅卻是一臉生無可戀地進了皇宮。
趙吉正在大內後苑裡溜達,手裡轉著兩顆玉核桃,正站在一方新移栽的太湖石前琢磨題字的事。
一個小太監碎步上前稟報:“官家,高太尉求見。”
“哦?”
趙吉頓了頓,心想這剛下朝冇多久,高俅能有什麼要緊事,“讓他過來吧。”
說完便朝旁邊的涼亭走去。
亭內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各色水果糕點和一壺新沏的貢茶,宮女上前為他斟滿茶盞,趙吉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碗輕呷了一口,餘光瞥見高俅正快步穿廊而來。
高俅來到近前,隔著一段距離便躬身叉手:“臣高俅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