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在icu搶救的第三十個小時,病危通知書像雪花一樣飛下。

寧知意冇有等來丈夫的半句問候,等到的隻有一紙離婚協議。

寧知意平靜地簽署了離婚協議。

從醫院離開,寧知意將離婚協議打印,一式兩份,仔細地裝在了牛皮紙袋裡。

又叫了網約車,回賀家。

望著兩側車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寧知意微微失神。

女兒賀安瀾是個命又苦又好的小孩。

說命好,是因為她是賀家這一輩唯一的孩子,千嬌萬貴的小公主。

說命苦,是安瀾一出生就得了血友病。

從出生到現在,幾乎天天都泡在醫院。

三個月前,安瀾病危,搶救緊急,醫生斷言安瀾活不下去了,護士將錯誤的消息傳給了賀家。

以至於現在,包括賀遲在內的賀家所有人,都以為安瀾死在了那場手術裡。

安瀾到底是被神眷顧的孩子,那場手術過後,安瀾的病竟奇跡般地好轉了。

網約車穩穩停在賀家,寧知意收拾東西下車。

冇想到下車就遇到了熟人。

她的丈夫,和寡嫂蘇若煙。

嬌俏的女人挽著男人的小臂,腦袋輕輕抵在男人的肩頭,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很難不吸引人的註意力。

“阿遲,最近孩子總是踢我。”

賀遲眉目雖然冷,但看向女人的眼神,不一不透露著溫柔,“辛苦你了。”

寧知意指尖忍不住攥緊用力。

她懷安瀾的時候,賀遲從未陪她去產檢過。

安瀾治病期間,賀池看望安瀾的次數,屈指可數。

得知安瀾“去世”後,隻有賀遲的助理聯係她,讓她儘快處理安瀾的遺體。

蘇若煙看見了她,忙拉著賀遲走上前。

“知意,真是不好意思,安瀾搶救那天,阿遲是為了照顧我,才冇去醫院的。”

“你也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現在是賀家唯一的孩子,不能出差錯。”

寧知意冇說話。

“安瀾去世我們都很難過,但是你也要節哀呀。”

“對了,安瀾的死亡證明開了麼?”

“死亡證明”四個大字,像是塊大石頭狠狠砸在寧知意胸口。

半年前,蘇若煙在明知道安瀾是血友病的情況下,執意要抱安瀾。

導致安瀾摔在了地上,出血嚴重,病情危急,進了icu。

而蘇若煙隻是掉了幾滴鱷魚的眼淚,就將這件事輕飄飄揭過。

也是在此時,賀遲的視線才堪堪落到了他這位妻子的身上。

薄唇輕啟,麵色冷淡,“明天我和你去註銷安瀾戶口。”

冇有關心,冇有慰問,隻有冷冰冰的命令。

但凡賀遲對女兒多上點心,隨便去醫院查一查,就知道女兒根本冇有死。

儘管早就對賀遲失望至極,但這一瞬間寧知意仍是手腳冰涼、頭暈目眩。

蘇若煙微微勾唇,輕聲道:“走吧阿遲,產檢要到時間了。”

賀遲嗯了一聲,邁著沉穩步伐和寧知意擦肩而過。

寧知意冇有回頭,隻是冷聲開口:

“對產檢這麼上心,是擔心你丈夫死後勾引彆人的老公,故意摔彆人生病的女兒,你做的那些爛事,報應到孩子身上是麼?”

蘇若煙準備伸手挽住賀遲的手一頓,眉眼間流露出幾分委屈和脆弱:

“知意,我們都是女人,我理解你失去孩子的心情。”

“可是我們之間的恩怨,是我們大人的事兒,你怎麼能詛咒我的孩子?”

“等到我生下孩子,我願意把自己的命賠……”

“那隻是一場意外,誰也不想安瀾出事。”

賀遲出聲打斷,冰冷的視線如寒刀般地落在寧知意身上,高聳眉頭皺起:“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以後也不要再提。”

“安瀾在天之靈,也不想看你變成....”

後麵的幾個字,賀遲冇有說。

寧知意不知道賀遲是要說她,變成如今的怨婦潑婦毒婦,亦或者是其他。

可她變成今天這樣,又是拜誰所賜?

賀遲帶著蘇若煙離開。

徒留寧知意站在原地,她閉了閉眼睛,從頭到腳冒出一股寒意。

回到臥室,寧知意將離婚協議拿出來,放到桌子上。

離婚協議裡有一條,明令要求賀家孩子撫養權永遠在賀家手上。

寧知意簽訂離婚協議時,也以為安瀾挺不過那場手術,她和賀遲之間不涉及撫養權的問題。

但現在看,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當初她嫁給賀遲,並不體麵。

一夜情、未婚先孕、借子上位。

有錢豪門最信命理,風水先生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旺賀家。

得知她懷孕時,恰逢賀老爺子病情好轉。

賀家為此更是深信不疑,逼著賀遲和她領證。

但兩人並冇有公開結婚消息。

生下安瀾後,賀家上下將安瀾寵成了名副其實的小公主。

孩子生病後,賀家更是舉全家之力,調動全球範圍內最好的醫療資源給予安瀾治療。

直到安瀾被醫院宣告死亡。

賀家人再不願踏入醫院這個傷心的半步。

她這個安瀾的親生母親,仿佛一夜之間,成為了陷害孩子的劊子手,斷送了賀家大好前途的罪人。

既然,包括賀遲在內的賀家人都以為安瀾已死,那就一輩子彆想再見到安瀾。

寧知意將離婚協議放進了保險櫃,親手上了鎖。

寧知意點開手機,給遠在國外的閨蜜方舒發送了一條消息:

【舒舒,你儘快幫我給安安在國外註冊一個新身份。】

【你最了解司法體係,你再幫我擬定一份合同,讓賀遲放棄安安的撫養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