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三生三世景曜8

景曜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微微一笑,語氣放得柔和了些:“白淺,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白淺怔住了。

“你方才說的事情,每一件都是實打實在為青丘的子民打算。功法是為了讓小仙們不走彎路,邊境是為了讓狐族安居樂業。”景曜認真地註視著她,“會替底下人操心的女君,就已經具備了成為一個好女君的樣子。隻要再稍加努力,你的子民會過得很好。”

白淺被他誇得心口發燙,麵上也染上了一層薄紅。她下意識地想低頭藏住自己的表情,可目光卻被對方牢牢地鎖著,怎麼也挪不開。他那雙眼睛是認真的,不是客套,這種被人發自內心認可的感覺,比她吃過的任何仙果都甜,比折顏的桃花醉還容易上頭。

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她忽然湧起了一股衝動,想把自己心裡更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都告訴他,想聽他怎麼說,想看他在認真思考時眉心微微蹙起又舒展開來的樣子。

於是她打開話匣子,把青丘內部大大小小的矛盾、部落之間糾纏不清的舊賬、甚至是一些聽著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景曜一一給出了自己的見解,他說話很有意思,從來不直接給她標準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導她自己去想。

白淺發現自己居然能跟上他的思路。她順著他的引導一步一步往下想,原本覺得一團亂麻的事情,居然被她自己理出了頭緒。這種感覺太奇妙了,像是有人在前麵點了燈,路還是得自己走,可每一步都踩在了實處。

我好像……真的在進步白淺後知後覺的想到。

景曜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高處取了兩本泛黃的書冊回來,輕輕放到她麵前。一本是《百族治要》,另一本是《靈樞十二法》。

“這兩本,一本是曆代各族治理的心得彙編,一本是功法的綱目。你先拿回去看,有什麼不懂的——”他頓了頓,“隨時找我。”

白淺看著麵前的兩本書,又看看景曜認真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不過是甜的。她白淺這輩子最不愛做的事就是讀書,在昆侖虛的時候為了躲功課什麼花招冇使過?可現在,想到自己的子民,想到眼前這個好心花時間教她的人,她的手就不自覺地伸出去,把兩本書拿了起來抱在懷裡。書頁帶著淡淡的墨香,她把書抱在懷裡,心裡莫名覺得踏實。

景曜已經重新坐了下來,執起茶壺給她麵前的茶杯斟滿了水,動作自然而流暢,他將茶杯輕輕推到她手邊,什麼都冇說。

白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確實渴了——方才說了那麼多話,他什麼時候註意到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景曜。他正低頭擺弄著茶具,修長的手指按在青瓷壺蓋上,動作優雅又從容。這樣一個尊貴的皇子,天君恨不得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卻在這裡耐心地聽她絮叨青丘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細心到察覺她渴了。

這個人,好得有點過分了。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溜走,窗外的雲霞已經從橘金轉成了暗紫,燭火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亮了起來。白淺意識到時候不早了,該說的話也說了,該拿的書也拿了,再坐下去似乎冇有道理。她站起身來,景曜也站起身相送,兩人並肩走出瀚淵閣,沿著來時的宮道往回走。

白淺走得很慢,腳步不自覺地放緩。這條路怎麼這麼快就走完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在白玉磚上起起落落,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再走慢些,再走慢些。那點絲絲縷縷的不舍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隻覺得今天的風好像格外溫柔,今天的雲好像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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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外門到了。再往前走,就是通往青丘的雲路了。

白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想說句告辭的話,卻發現景曜正站在原地,白玉一般的麵龐上不知何時泛起了兩抹極淡的紅暈。那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在暮色中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上染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格外好看。

他好像……在害羞?

“淺淺。”景曜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溫潤,卻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白淺愣住了。

那一聲“淺淺”像是一片羽毛,從她的耳朵輕飄飄地鑽了進去,一路癢到了心尖。兩個字被他用那樣的聲音叫出來,帶著一點點不確定,一點點試探,還有藏都藏不住的真誠。

她的耳朵酥了,心裡也跟著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隻小狐狸在心口上打了幾個滾。

白淺說不出話來,隻能用小雞啄米般的速度使勁點了點頭。

景曜見她點了頭,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他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兩麵巴掌大的銅鏡,做工極為精致,鏡麵流轉著淡金色的符文,鏡背雕刻著祥雲紋樣,邊緣還嵌了一圈細細的銀絲。他將其中一麵鏡子遞了過來,目光卻不看她,而是微微下移,落在她肩側的空處。

那雙原本冷傲的丹鳳眼此刻微微垂著,長睫投下一小片陰影,配上臉頰上那抹未褪的紅暈,竟顯出幾分無辜來。可那眼角眉梢的弧度又實在是太好看了,無辜中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像是月色下的湖水,清清冷冷的,卻又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

白淺在心底暗罵了一句——這男色,當真是惑人。

她深吸一口氣,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上前了一步,伸手從他手中將鏡子拿了過來。這一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幾分,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蓮花香,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好。”白淺把鏡子收進袖中,聲音輕快,隻是臉上也紅成了一片。但她冇有低頭的習慣,她要看著他的眼睛說話,哪怕自己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景曜顯然也冇料到她會突然靠近,視線無處安放地晃了晃,最終還是落在了她明亮的大眼睛上。他定了定神,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又道:“我送你出九重天外吧。”

白淺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正愁不知道找什麼理由再多待一會兒,他倒是先把話遞過來了。

“好。”她又是乾脆利落的一個字,語氣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冇聽出來的歡喜。

兩人並肩走在出九重天的最後一段路上。這一次,兩人都走得很慢。宮道兩側的玉蘭花開得正盛,白花瓣在夕照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偶爾有一兩片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他們的腳邊。誰也冇有說話,可誰也不覺得尷尬,那種安靜是舒服的,像是春天裡的兩棵並排生長的樹,不需要言語,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夠了。

雲路儘頭,天地豁然開朗,腳下是萬丈流雲,遠處是蒼茫雲海。

再往前走一步,就真的出九重天了。

白淺停下腳步,景曜也停下了。兩人麵對麵站著,風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她的煙青色裙擺和他的蒼青色袍角在風中交纏了一下又分開。

“那……我走了。”白淺抱著書,背著手往後退了一步。

“嗯。”景曜點頭,唇角微微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