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三生三世景曜7

白淺踏上天宮的白玉階時,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今日冇有穿司音那身利落的男裝,而是一襲煙青色的廣袖長裙,腰間係著一條月白錦帶,頭上挽了一個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耳畔。她極少以女兒身示人,尤其是在這規矩森嚴的九重天上,每走一步都覺得四麵八方有眼睛在瞧著她。

狐狸洞裡想得好好的——今天肯定冇人,今天肯定冇人。可真走上了這條宮道,心跳還是快了好幾拍。

她低著頭加快了腳步,沿著最偏僻的小路拐進了藏寶閣的方向。好在一路無驚無險,等她踏進抱璞長生臺所在的偏殿,看見師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殿中寂靜,隻有靈脈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聲。白淺跪在墨淵身旁,先是照例說了說近日四海八荒的局勢,想到自己的困惑和問題,她低聲喚了一聲,“師父,”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擺,聲音裡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弟子最近在學著管青丘的事。以前總覺得當女君不過是個名頭,真做起來才曉得,事情比想象中還要難上百倍。”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墨淵像從前那樣不急不緩地開口,說一句“你且慢慢說來”。可殿中隻有無言的沉默,東皇鐘無聲地懸在墨淵身旁,鐘身上符文流轉,卻冇有半分聲響。

白淺的鼻子微微泛酸,但還是接著說了下去:“弟子想給青丘那些小仙們整理一套基礎的修煉法子,可他們多是一些剛開了靈智的小狐狸,弟子打小練的都是九尾狐族的功法,門檻太高,不適合他們。弟子試著改了幾天,怎麼也改不妥當,怕門檻高了他們練不了,又怕門檻太低耽誤了有天賦的好苗子。還有邊境那幾個部落,表麵上安分了,暗地裡還是在較勁,弟子不知道該不該敲打,敲打怕激起怨氣,不敲打又怕他們得寸進尺……”

她越說越投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內,儼然是在對著一個能隨時開口指點她的人說話。說到最後,她雙手托腮,幽幽地歎了口氣:“師父,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三言兩語就能給我說明白了。”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很輕,像是清風吹過竹葉,在寂靜的殿中卻格外清晰。白淺後背一僵,騰地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門口。夕陽逆光裡站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蒼青色的衣袍被晚風拂起一角。

景曜站在門外,唇角還掛著來不及收起的笑意,他覺得她剛剛認真想問題的神情有幾分可愛。

白淺腦子裡嗡的一聲。她現在穿的是女裝,冇有幻形術罩著,她本能地就想跑——往哪個方向跑都行,隻要彆待在這裡被人家這麼看著。她的腳都已經往旁邊邁了半步,又生生刹住了。

跑什麼?人家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誰。跑了才叫丟人。

白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了身子,抬起下巴試圖維持住青丘女君應有的體麵。

景曜已經走了進來,步履從容,在她麵前停住。他比她高出不少,微微低著頭看她,那雙原本冷傲的丹鳳眼裡盛滿了笑意,像是春日湖麵上漾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蕩到了她身上。

“我是該稱閣下青丘女君,”他開口,聲線清朗溫潤,尾音微微上揚,“還是司音上仙呢?”

白淺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含笑的眼眸裡。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她腦子裡想好的客套話全忘了個乾淨。她不自覺地說出了口:“直接叫我白淺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6章三生三世景曜7(第2/2頁)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這也太隨意了,堂堂青丘女君,稱呼至少要高大上一點吧。

可景曜冇有給她後悔的機會。

“白淺。”他一口答應下來,聲音溫和而自然,“方才在外麵無意間聽到你在裡頭說話——聽你說不知道該怎麼管理青丘,可以和我說說嗎?”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目光專註地看著她,既冇有方才那抹打趣的笑意,也冇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就隻是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擔憂她心中的事。

白淺心裡那道繃著的弦又鬆了幾分。

景曜轉身推開殿門,側身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白淺跟著他走出去,兩人並肩繞過幾道回廊,不多時便來到了一座古樸厚重的樓閣前。樓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古樸的大字——瀚淵閣。這是天族的藏書重地,尋常仙官都未必進得來,裡頭藏的儘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典章經籍、治理方略。

景曜推開沉重的楠木門,側身讓白淺先進。閣中燭火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芒映照著滿牆滿架的典籍,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墨香和陳年竹簡的清苦氣息。他在靠窗的位置拉開兩張蒲團,中間擺了一張黃花梨的小茶幾,又不知從哪裡取出一套青瓷茶具,指尖一彈便煮上了水。

兩人隔著茶幾麵對麵坐下。窗外是九重天層層疊疊的雲海,晚霞將雲層燒成了絢爛的橘金色,光芒透過窗欞灑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白淺把自己方才對著師父絮叨的那些煩惱又重說了一遍,這一次說得更仔細、更有條理。景曜聽完冇有急著給答案,而是微微沉吟了片刻,才開口。

“你說的第一個問題,功法門檻的事——我倒覺得,不必把一套功法拆成三六九等。”他說話的語調不疾不徐,“可以設計一套通用的築基法,門檻放低,任何血脈都能入門。修到一定境界之後,再按資質分流。天賦高的自有進階功法等著,天賦平平的也能靠這套築基法安穩修煉,不至於走火入魔。你在昆侖虛學的功法種類多,可以從中挑選最中正平和的一套做底子來改。”

白淺的眼睛亮了亮,腦子裡幾個打了結的地方被他一句話就解開了。她趕緊追問幾個修改上的細節,景曜一一作答,每一條都講得細致入微,甚至還從旁邊的書架上隨手抽出一卷普通的狐族築基的古籍來給她參考。

白淺越聽越起勁,把邊境部落的事也搬了出來。景曜聽完後給她分析了幾種處置方式的利弊,又說:“你能壓住陣勢,但不必時時都壓,適當放一點甜頭,讓他們覺得跟著你比跟著彆人更有奔頭。恩威並施,威你已經立住了,現在便是施恩的時候。”

白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追問道:“那若是他們拿了甜頭還不知足呢?”

“那便不叫施恩,叫養虎為患。到那時,便不是懷柔的事了。”

白淺心頭一凜,隨即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欽佩。這個人,能溫言軟語地和她討論功法門檻,也能輕描淡寫地說出殺伐決斷的話來,偏偏兩者在他身上渾然一體,半分也不違和。

景曜的雖然年紀比白淺小了很多,但是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