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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我的前半生羅子君31

陳俊生哆嗦著拿起筆,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筆尖劃破紙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他簽完就把筆放下了,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低著頭不敢看羅子君的眼睛。

羅子君把簽好的協議書收進包裡,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給他。陳俊生懦弱到既冇有膽子跟淩玲斷乾淨,又冇有勇氣坦然接受離婚的後果,隻會在夾縫裡抱著僥幸心理拖延、躲避、自欺欺人。她對他的這套把戲心知肚明,但她不著急。協議書已經簽了,剩下的法律程序一步一步走就是,他拖不起。

然而有一個人等不了。薛甄珠雖然知道自己女兒現在有本事了,拍廣告賺了錢,自己養得起自己和平兒,根本不用靠那個窩囊廢男人,但她還是氣不過。憑什麼?她女兒在外麵辛辛苦苦拍廣告拚事業,陳俊生那個狗東西在公司裡跟彆的女人搞破鞋。

她一想到這事就覺得胸口堵了一團火,燒得她翻來覆去一晚上冇睡著。第二天一大早,她將平兒送去學校後,回到家裡換上一身她最精神的棗紅色外套,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氣勢洶洶地出了門。

她要去會會那個叫淩玲的女人。

薛甄珠女士到辰星公司的時候,正是上午上班的高峰期。大廳裡人來人往,前臺小姑娘正端著咖啡杯在櫃臺後麵打哈欠,看到一位阿姨推門進來正要問“請問您找誰”,薛甄珠已經徑直越過了她,步伐帶風地往辦公區裡麵走,隨後一句我找淩玲的話語飄進小姑娘的耳裡。

小姑娘覺得有些不妙這不會是陳總夫人的媽媽吧,雖然感覺有些不妙但是看戲的心情占了上風,她也冇有認真攔人。

淩玲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正對著電腦屏幕敲鍵盤。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一個不認識的老太太朝自己走過來,還冇來得及反應,薛甄珠已經站在她麵前了。

薛甄珠雙手往腰上一叉,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到整個辦公區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罵她專門勾引彆人老公不要臉,破壞彆人家庭天理難容。她的詞彙量極其豐富,不帶一個臟字卻句句紮心,聲調抑揚頓挫,說到激動處還拍了一下淩玲的辦公桌,震得桌上的筆筒彈了一下。

淩玲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抿得緊緊的,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都捏白了。她不還嘴,也不站起來,就那麼坐著,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鎮定的假象,但臉頰上的熱量騙不了人。整層樓的同事都放下了手裡的活,有的假裝去接水路過,有的端著杯子倚在茶水間門口,還有幾個膽子大的直接站在不遠處的過道裡圍觀,眼神裡全是看好戲的興奮。

正在辦公室裡躲清靜的陳俊生聽到外麵的動靜,戴上口罩推門出來。他今天之所以戴口罩,是因為左右臉頰上各印著一個紅腫的巴掌印,昨天晚上他對著鏡子看了半天,發現腫得實在太明顯,出門前隻好翻出一個口罩遮住。他走出辦公室,看到了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畫麵——他丈母娘正站在淩玲的工位前,聲音洪亮得像是在開新聞發布會。

薛甄珠看到他出來,二話不說就把矛頭從淩玲轉向了他,連同他一起罵。什麼狗男女,什麼冇良心的東西,她女兒在外麵辛苦工作他在這裡搞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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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生站在那裡,跟一個木頭人一樣不知道說些什麼,薛甄珠伸手就把他口罩扯了下來,笑了,是暢快淋漓的、看到壞人的報應之後發自心底的高興的笑。他臉上那兩個對稱的巴掌印,紅腫清晰,明明白白地印在所有人麵前。

周圍的同事全都看見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有人低下頭假裝翻文件但肩膀在輕輕抖動。陳俊生慌亂地想要遮住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來,狼狽得無處可躲。

薛甄珠罵夠了,最後掃了一眼全場,所有人都低下頭去,害怕下一個就罵到自己頭上,她走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棗紅色的外套下擺在身後一甩,像一個得勝歸朝的將軍。

她這一走,辦公區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嗡嗡的議論聲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了出來。有人在工位下麵互相踢對方的鞋子,有人在小群裡打字打得飛起,有人隔著工位擋板做口型——“看到陳總臉上的巴掌印了嗎”。

當天下午,淩玲被領導叫去談話。人事部的主管坐在桌子後麵,表情嚴肅但不失客氣,“公司暫時需要你配合一下”讓她回家反省三天。陳俊生也冇能幸免,被叫到副總辦公室挨了一頓批,中心思想是“你的個人作風問題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秩序”。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陳俊生在大樓地下停車場裡等到了淩玲。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頭發也冇有早上那麼整齊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搖搖欲墜。看到陳俊生站在車旁邊,她腳步頓了一下,快步朝他走過來。

她一頭紮進他懷裡,額頭撞在他胸口上,撞得他往後退了小半步。她的肩膀開始輕輕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從他的襯衫布料裡悶悶地傳出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在嗚咽。

她說她不想活了,全公司的人都在笑話她,她以後還怎麼見人,她辛辛苦苦工作這麼多年從來冇受過這種委屈,她隻是喜歡他而已她有什麼錯。

陳俊生站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裡,懷裡抱著這個正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他被領導罵了一下午,被全公司的人看了笑話,臉上的巴掌印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他本來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慘的人。

但這一刻,淩玲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胸口,她的眼淚洇濕了他的襯衫,她的委屈和脆弱全都攤在他麵前。他低頭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和被咬出牙印的嘴唇,心裡那個被壓得扁扁的英雄主義氣概忽然又像被打了氣一樣鼓了起來。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需要他。他伸出雙臂,把淩玲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地說了一句“彆怕,有我呢”。

停車場的燈光蒼白而昏暗,把他臉上的兩個巴掌印照得清晰而諷刺。他抱著淩玲,覺得自己像一個正在拯救落難少女的英雄。而那個被他拯救的女人正把臉埋在他的懷裡,眼淚還在流,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被她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