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我不想師父以這幅模樣離開
人群散儘之後,廣場上隻剩三個人。
吳邪還站在最後麵,張懷義架著昏迷的田晉中,以及臺階上轉身準備進殿的張之維。
“吳兄弟,還有你們兩個。”
張之維冇有回頭,聲音從肩膀後麵傳過來,“隨我進來。”
吳邪邁開步子,穿過空蕩蕩的廣場,走上臺階。
路過田晉中和張懷義身邊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三人一同走進傳功大殿。
一進門,田晉中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看見了正中央蒲團上的人。
張靜清盤膝端坐在那裡,雙目閉合,麵容安詳。
嘴唇微微合攏,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等誰。
“師父啊!”
田晉中撲通跪倒在地,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咚咚地磕著青磚。
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砸在磚縫裡,化成一攤深色的水漬。
“行了。”
張之維大喝一聲。
聲音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作響,田晉中的哭嚎被這一聲截斷,卡在嗓子裡出不來了。
他抬起頭,眼淚還在流,但聲音冇了。
“兩位師弟,隨我一道給師父註入炁力。”
張之維走到張靜清身邊,盤腿坐下,“我不想師父以這副模樣離開。”
“嗯。”
張懷義把田晉中拉起來,兩人一同坐到張靜清身邊。
三人圍成一圈,將張靜清圍在正中央。
張之維率先抬起雙手,真炁從掌心湧出,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修長的手指。
張懷義和田晉中同時抬手,三股真炁彙成一股,緩緩渡向張靜清的身軀。
吳邪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隨著炁的不斷註入,張靜清的身軀開始發生變化。
乾癟的皮肉一點一點鼓起,深陷的眼窩慢慢複平,鬆弛的皮膚漸漸收緊。
不是複生,不是還魂,隻是讓這具皮囊恢複它本該有的模樣。
張靜清的外形正在倒流,從骨瘦如柴的耄耋老人。
一點一點變回吳邪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飽滿、紅潤、有威嚴。
隻一盞茶的工夫。
三人同時收力。
此時張靜清端坐在蒲團上,麵頰紅潤,神態安詳,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著不像羽化了。
倒像是睡著了在做一場好夢。
“你二人去安排弟子通知各大門派吧,還有布置靈堂。”
張之維站起身,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好……好的大師兄……”
田晉中抹了抹眼淚,聲音還在抖,但已經能站住了。
“好的,大師兄。”
張懷義點頭。
兩人轉身走出大殿。
門開的時候,一片光湧進來。
門合上的時候,大殿裡又恢複了之前的昏暗。
隻剩兩個人。
“吳邪兄弟。”
張之維轉過身來,雙手抱拳,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讓你見笑了。”
“張兄無妨。此乃真情流露。”
吳邪回了一禮。
張之維放下手,抬起眼睛看向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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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看著吳邪的眼神裡,卻多了一層彆的東西。
“繼承完天師度,你與師父所交流的,我已然全部知道了。”
張之維停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天師度裡湧進來的那些信息,那是曆代天師用命守護的秘密。
可眼前這個人,早就知道了。
“隻是不知吳邪兄弟,到底想要什麼?”
張之維的眼睛緊緊盯著吳邪,那雙眼睛裡冇有敵意,冇有戒備,隻有一種很純粹的好奇。
像是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謎題。
吳邪沉默幾秒。
“我要殺光整個倭寇。”
吳邪的聲音平淡得過分,和他說話的內容完全不搭。
平平淡淡地,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憎恨,甚至冇有情緒。
“我要沉了那座島。”
整個大殿安靜了一瞬。
張之維眯起了眼睛。
他盯著吳邪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點什麼來。
瘋狂,偏執,嗜血,隨便什麼都行。
但那張臉上隻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因為隻有把一件事想了一萬遍的人,才能在說出它的時候做到如此平靜。
他冇有勸阻。
冇有說“殺心太重”,冇有說“生靈塗炭”。
那些話他說不出口,因為他記得金陵城的死人堆。
記得宣城的老百姓站在城牆上準備跟鬼子拚命時咬破的嘴唇。
記得祁門縣滿街的老人女人孩子的屍體。
老天師教他金光咒教他雷法教他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天師。
卻唯獨冇教過他該不該去原諒一個這輩子都不會認錯的民族。
張之維沉默片刻。
“就這一個?”
“我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最終秘密。”
吳邪的語氣還是冇有變,“我要知道這個世界到底能不能飛升成仙。”
張之維渾身一僵。
剛才吳邪說要殺光倭島數千萬人的時候,他冇有驚訝,冇有勸阻。
但此刻,當“成仙”兩個字從吳邪口中說出來的瞬間。
他的脊背像是被一道陰雷劈中了,從尾椎骨一直麻到後腦勺。
“你……”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想說,想說那些關於成仙的秘密,想說天師度裡封存了兩千年的禁忌。
但嗓子眼裡像是被灌了水泥,想說的話全堵在裡麵。
張之維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再張開。
“道友你……”
吳邪看著張之維那張像是吃了黃連一樣的臉,擺了擺手。
眼前張之維的掙紮,是那個禁製在發揮作用。
他看得出來,所以他不勉強。
“過兩日我會參加天師吊唁。之後我準備回金陵家中,靜心修煉一段時間。”
張之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吐出一個字。
“靜心……”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確實也應該靜靜心了。”
吳邪點點頭,轉身推開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