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各國賊心不死
兩天時間,龍虎山完全變了樣。
從山腳到山頂,沿途所有廊柱都纏上了白綾。
山風吹過來的時候,數不清的白綾同時飄起來,發出獵獵的聲響。
正一宮前的旗杆上掛起了黑白二色的幡旗。
幡旗在風裡緩緩轉動,每一轉都像是在告訴路過的人。
這座山上,有人走了。
傳功大殿被改成了靈堂的正殿。
殿門大開,白綾從門楣垂到地麵,兩側擺滿了素色挽聯。
正中央放著一副透明的水晶棺材,棺身通體晶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靜清躺在裡麵。
身穿紫色天師法衣,頭戴混元巾,腳蹬雲履。
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手指修長有力,完全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手。
他閉著眼睛,麵色紅潤,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張之維、田晉中、張懷義三人站在棺材旁邊。
田晉中的眼睛還是腫的,但已經不哭了。
張懷義此時也同樣眼眶微紅。
張之維穿著那身紫色天師法衣,腰杆挺得筆直。
靈堂外,各大門派的代表井然有序地排成長隊。
隊尾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又從廣場邊緣延伸出去,消失在石階的儘頭。
道門各大宮觀的人都來了。
全真龍門的掌教親至,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由兩個弟子攙扶。
正一淨明道的長老也來了,穿著法衣,手持拂塵。
武當山來的是掌門師弟,一張臉棱角分明,腰間佩著真武劍。
青城山的道袍顏色比其他門派淺一些,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世家的人也來了。
呂家來了三位,走在最前麵的老者腳步沉穩,每一步邁出去都像是量過距離,不差分毫。
陸家來的是當代家主,年輕時的棱角還冇完全磨平,但眉眼間已經多了一分沉穩。
王家也派了人,站在人群裡不顯山不露水。
但眼神很利,像是在掃視什麼。
還有唐門,自然門,東北高家,東北關家……
華國相關部門的代表站在最前麵。
領頭的是一位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肩章上的星已經摘了,但站姿還是幾十年不變的筆挺。
吊唁按特有的禮儀進行。
每個人依次上前,敬獻香燭、鮮花或挽聯。
有人在棺材前駐足片刻,有人鞠躬之後默默退開。
有人低聲念誦經文,有人跪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田晉中站在棺材旁,每來一個人他就彎腰還禮。
他的背彎下去又直起來,彎下去又直起來,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
張懷義站在他旁邊,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但田晉中每次都推開他的手。
吳邪站在靈堂外麵的角落。
他冇有穿那身青色道袍了,換一套全新的黑色中山裝。
他不屬於任何門派,所以不往前湊。
但每個路過他身邊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有人認出了他的臉。
冇人過來搭話,但有人在走遠之後小聲嘀咕。
“他怎麼在這裡?”
另一個人拉了一下說話人的袖子:“彆問。”
齋醮科儀持續了整整七天。
七天裡,靈堂內的誦經聲冇有斷過。
道士們輪班念經,一班念完換下一班,聲音始終不絕。
第七天。
齋醮科儀結束。
所有人在靈堂前按輩分站好。
前排是老一輩的觀主和掌教,中間是中年骨乾,後排是年輕弟子。
張之維從棺材旁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卷黃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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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開黃絹,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掃過。
“師父遺言。”
四個字一出口,靈堂內外鴉雀無聲。
張之維念了很長時間。
念的是張靜清的一生。
哪年修道,哪年入世,哪年接天師之位,哪年收他為徒。
念的是對教務的最後囑托。
龍虎山不可內鬥,不可欺師滅祖,不可恃強淩弱。
念的是對整個道門的期望。
正一全真同氣連枝,道門子弟以蒼生為念。
他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從一張紙上平直地劃過。
最後一句念完後,他停了一下。
眼睛掃向眾人。
“爾等可曾聽清?”
“我等謹記!”
所有道士同時開口。
緊接著。張之維將黃絹卷好,重新握在手裡。
“出殯!”
張之維大喝一聲。
八名年輕道士從側麵走出來,四人一排,分列棺材兩側。
領頭的弟子手臂粗壯,蹲下身子的時候大腿肌肉繃得緊緊的。
八個人同時彎腰,雙手扣住棺底,同時發力。
棺材穩穩地抬了起來。
出殯的隊伍從靈堂出發,沿著山道往下走。
張之維走在最前麵,雙手捧著張靜清的靈位。
田晉中和張懷義跟在後麵,然後是抬棺的八名弟子,再往後是龍虎山所有的道士。
各大門派的人跟在隊伍末尾,冇人出聲,隻有幾百雙腳踩在石板路上的沙沙聲。
龍虎山專屬的天師陵園在後山,曆代天師都葬在那裡。
吳邪遠遠跟在隊伍最後麵。
他正不緊不慢地走著,一個老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旁。
“小友,好久不見。”
吳邪轉頭一看。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背著手,步子不快不慢。
“老首長,是你啊。”
吳邪有些意外。
來吊唁的官方代表竟然是他。
上次在指揮部見過的那位三號首長。
三號首長往吳邪這邊靠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華國已經加入了聯合國。”
他的聲音很輕,剛好能被吳邪一個人聽見。
“並擔任了常任理事國之一。”
吳邪微微點頭。
“流失的文物大部分已經回到了華國。”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目光向前,像是在看送葬的隊伍,但眼角餘光一直掛在吳邪臉上。
“嗯。挺好的。”
吳邪淡淡應了一聲。
三號首長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腳步還是不快不慢,但兩隻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
“但是我怕他們狗急跳牆。”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平時不會在公開場合暴露的警惕。
走到這一步已經證明他當初“人形核武器”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也正因為那場會議,他比其他人都清楚。
被吳邪當著一桌代表的麵按著頭認輸之後,有些人是不會甘心的。
“最近華國在海外的探子收到消息,有幾個國家在秘密交流。”
三號首長側過頭,眼睛直直看向吳邪。
“領頭的,正是m國。”
話音落下。三號首長看著吳邪的臉,等著他的反應。
吳邪冇說話。
他的右手中,萬魂幡突然出現。
他不自覺地摸向萬魂幡的旗杆,指尖觸到冰涼的杆身。
嘴角慢慢勾起來,那弧度不大,但冷得像是被陰雷淬過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