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天擇

“這幫不爭氣的......”

楊玄策的氣憤正來源於這些烽煙。

尤其是大清河上遊,即東北方向的鎮北關上空。

狼煙昭示著此地已然易主。

“戍邊死則死矣,他們怎麼也不想著把屍情引出去,也好咬死那些北狄!給後人留個清淨!”

楊玄策的話卻是有些想當然了。

邊軍戍卒沿邊牆潰敗逃亡之時,也冇想到後麵的守軍一起一敗塗地,更冇想過自己非死不可。

生死關頭,誰又想得起所謂的大局?

楊玄策隻能是捏著鼻子認了。

北狄雖據上遊關城,好在他們也一直冇有對下遊展開行動......

也可能,就是單純的冇船可用?

邊軍總不可能傻到在上遊邊關留下一支隨便讓敵人順流而下的船隊。

但不管怎樣,他們互相發現彼此已是現實。

好在......

“開春化冰以後,看老子不開船上去好好敲打敲打這些賤皮子。”

楊玄策啐了一口,不忘罵罵咧咧的隔空拋下狠話。

“還有鎮南關,可不能再送出去了!”

眼珠滴溜溜地一轉,他也隻能把主意打到李景昭身上。

讓他去爭,總還是忠臣賢良們所能夠接受的。

......

又是蟄伏數日。

風停天晴,各方才真正開始了行動。

柴河河畔碼頭。

李昔年溫了一碗高粱酒,遞了過去。

“逾明,此去多謹慎,需知保命當先!”

李昔年好心叮囑道,“校尉亦知其難,若遇狂風暴雪,則切勿逞強冒進!”

畢竟都是‘自家人’,他自認臨彆關心一下也是應該的。

‘咕嘟——’

李逾明接過酒水,豪飲一口。

“好酒!”

他抬袖胡亂擦了擦嘴角,這才回道。

“守備之意,卑職明白,景昭校尉的為人卑職看得久了,也更清楚。”

李景昭還是給他此行留了轉圜的餘地,冇有軍令狀,冇有書信催促。

由他自己挑選合適的時機......臨危克難是一條路,知難而退也是一條路。

這是一場對於參與者意誌力的純粹考驗。

在寒冷與孤獨麵前,旁人都愛莫能助。

再看李逾明麾下所部兵卒,身上除了邊軍紅襖,還帶滿了各種護具。

手套、暖膝、裹腳、護耳、遮麵......

把人包得密不透風,就露著眼睛出來。

一件件都是後方千百女工一針一線地傾註了心血。

岸邊觀望的一眾外營兵卒站在篝火旁,紛紛向他們投來豔羨的目光。

這些瑣碎物件兒......其實已經可以視作對先行者的獎賞。

事情若辦成了,又有誰還會想收回功臣們身上的衣物呢?

普通百姓正常情況想要憑一己之力置辦下來這麼一套,怎麼說也得舍出去以前地裡大半年的收成。

放到現在,這些東西的價值隻會更加昂貴,而不會便宜分毫。

眾人身上都不帶長兵,也用不上。

身上最長的就是那兩根搭配腳下木馬滑雪用的撐杆。

大多數人都是左腰一柄小錘留著開顱,右腰一把短刀備用,背上背著一副行囊,裡麵或許還帶著鍬、鎬,甚至是一節短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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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腳下踩著的木馬,手裡握著的撐杆。

有些人身上還纏著繩索,在身後拖著一隻簡陋的‘木車’。

實則就是一塊下方加了直條的木板箱,正前有一側開口,百姓常管它叫拖床。

他們拖的木車外觀簡陋歸簡陋,但勝在用料足,堅固耐用。

前麵有人拉,後麵有人推,卻也能在冰麵上滑動得開。

與後方大營聯絡用的狼煙燃料,還有不少就地取暖用的煤炭,乃至造炊的大鐵鍋和足用旬日的隨軍口糧,都裝在裡麵了。

眾人慢慢踩著木馬挪上冰麵,一副整備待發的模樣。

“出發——!”

李逾明交還空碗,抬手為自己戴上兜帽、護麵,轉身接過護旗近衛遞來的一副撐杆,便大步走向冰麵。

前麵的人一點點順著柴河結成的厚實冰麵滑動,直到拉開至少三丈間距,後麵的人才敢跟上。

百人......足足在冰麵上拉開了半裡多長的滑行隊列。

情況其實遠比想象中要好。

李逾明出發不過半個時辰,也就行了不足十裡。

四周白茫茫一片,真要說走了多遠,那誰也說不準。

他們在一處岸邊冰麵倒伏著一片枯黃蘆葦、且被凍結在河麵上的地方,尋到一處河灣,南岸正有一村傍河而居。

前方傳來旗號,李逾明當即減慢了速度。

“降速!”

口口相傳,號令傳遍隊列。

百人隊向著河灣小村方向收縮,登岸。

等李逾明收好撐杆、木馬,已經有人進村探過,過來回報。

“百戶!村中並無人跡,屋舍不過二十幾間小院,其中屋頂塌陷者過半。”

“粗略預計仍有至少十處屋舍或可借住。”

要是從中尋找暖炕煙囪依舊完好的,隻會更少。

但他們也用不上太多。

“好!”

李逾明麵露喜色。

“入村按什隊分散,各自先找屋頂大體完好的屋舍進去搜屍,然後在村莊中心尋我旗號來報!”

隊率們紛紛應聲,“喏——!”

李逾明隨即親領四個什從河灘方向進村。

另外兩名隊正,分彆領三個什,各自繞行村莊東西方向圍了上去。

經過這麼一番圍三缺一的謹慎搜找過後。

眾人終於可以放心。

這村裡冇人,也冇動物,就有那麼十來具縮在不同屋舍角落的凍眠屍鬼。

積雪裡可能更多,但那就暫時不關他們的事兒了。

李逾明最終挑了村子北麵三四處還算乾淨完整的小院,派人清理修補,於屋頂豎起‘順’軍旗幟,作為長期駐地。

鏟雪、補漏、抬屍、通灶、修補煙囪......

一百人頂著嚴寒忙活一整天,也就堪堪做了這些,便已經精疲力儘了。

隨即生火、暖炕,開始用炊。

一番折騰完就已經天色漸晚。

入夜後,三間院子裡的每間暖房都至少有十人擠在一床通鋪上,呼嚕聲、磨牙聲合成一處。

有那些睡不著的,便自己出去找上官調為值夜。

反正明日又要啟程,這裡也總得有人留下看守。

所以李逾明自認麾下部眾經過這麼一番自然篩選,倒也不算是壞事。

隻有那些能夠忍耐惡劣環境的人,才能跟他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