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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望城止寒

第一天儘管開了好頭,但實際上眾人心頭仍是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柴河冰麵光滑,所以能夠依靠木馬快速機動。

等第二天上了岸,在雪地裡就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有些淺坑、草堆在地麵搭起的浮雪,便是這種天氣下的天然陷阱。

官道也被積雪覆蓋。

失去了來往行人腳踩車碾,以及驛卒、鋪卒的日常掃雪維護......所謂的官道早就在視線中消失不見。

再加上他們落腳的村子地處南岸河灣,想尋著村口的道路連通北岸官道,也是一項極具挑戰的活計。

“大人,一時找不到路途,我們該怎麼辦?”

這種情況,就隻能靠李逾明自己了。

輿圖上粗略的線條給不了他們多大的幫助。

村口小院內,李逾明端著碗站起身,抿了一口尚且溫熱的清水,視線一直放在對岸白茫茫的雪地上。

“校尉之前在啟梁山說過,不要慌亂恐懼,那都是影響判斷的雜亂情緒。”

“生與死,多為一念之差爾。”

這話從李煜這種人口中說出來,倒是對旁人有極強的說服力。

臨危不亂,不一定挽回局勢,但大概率能阻止局勢無休止的惡化。

有時候不惡化,就是最大的優勢。

就像李煜一步步從順義堡那樣的小地方,走得越來越遠。

言語間,李逾明對李景昭這個人的推崇之意,溢於言表。

“有了。”

李逾明馬上來了精神。

“去沿著柴河找橋,隻要有橋,那腳下就必定有路!”

而且值得十裡八鄉修橋的路,一定是大道!

那就是他們要向北走的路!

對!就是這樣——!

李逾明心中大感振奮。

“喏!”

身側士卒拱手,轉身去召集人手。

李逾明在村中留下半隊人,交由一名隊副統領,口糧補給隻留了三日。

臨出發之前,他仍是拉著那名隊副叮囑。

“我軍後路,就全靠你了。”

“今日天晴,你可在此籌備點煙,大營那邊會有人尋著煙續送補給。”

“無論如何,你們必須要釘死在這裡,巍然不動。”

隊副抱拳應聲,“喏!”

這時候說再多也冇用,行動才是最堅實的證明。

讓時間去證明李逾明的眼光,看他從撫順衛舊民當中選中編練並提拔的同鄉......是否真的有儘忠還恩的覺悟。

李逾明微微頷首,又慢又輕的拍了拍對方臂膀。

彼此默契儘在不言中。

隊伍冒著寒風,一路西行,果然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座窄橋。

如果讓楊玄策來看,一定會相當眼熟。

這正是諸衛南北相通的緊要官道。

他們找到了路......一切就變得簡單起來。

過橋慢行半個時辰,一座半塌的帶牆小院突兀地佇立於皚皚白雪之中。

......

雙清所城外,楊玄策這邊就要簡單粗暴許多。

他點了五十營兵、五十輔兵出城,其餘人留下守城。

大概是被屍鬼和惡匪掏後路掏怕了,再加上鎮北關的異況,楊玄策這次謹慎異常,不敢傾巢而動。

生怕有人趁他不在,把他身後的‘老巢’給抄了。

不過,似乎是為了不在鎮北關等一眾邊牆烽煙麵前露怯,雙清所城城頭的聚民烽煙倒是還在如常點起。

虛虛實實,兵者詭詐也!

......

“快著些!去對岸就把冰靴脫了,靴子外麵再綁毛氈裹腳!這樣在雪上走得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17章望城止寒(第2/2頁)

百戶鄭武昭揚著手臂,不斷催促著北岸輔兵動作。

營兵們早就摸著索道,順著河麵滑到了對岸。

再看這些蠢貨,穿個冰靴站都站不穩。

也難怪鄭武昭著急上火,活像個催著斷奶娃娃學走路的奶娘。

楊玄策回身看了看河麵上慢吞吞挪步的一道道蹣跚身影,他們正扶著繩索顫顫巍巍地挪動,走的比旬日前的溫吞屍鬼看著都費勁兒。

滑?

他們不會就是不會,而且也不敢大膽嘗試。

冬天骨頭脆,一摔就折,骨頭折了......命就難說了。

寒冬臘月或許能治得好,又或許治不好,誰又敢打包票呢?

‘哎......’

楊玄策心中默默歎息。

有時候他也覺得這世道怎麼了?

人想活著......怎麼就變得這麼難?

過去那一幕幕人來車往、十裡秦河花船的繁華盛景,簡直美好得像是一場幻夢。

今朝流亡之民如此頹弱,君又徒之奈何?

折騰好一會兒,總算是所有人都過了河。

“看見那座城了嗎?!”

楊玄策站在一處矮坡上,指著遠處寒風中若隱若現的匍匐黑影。

“直著走!不怕走歪,彆掉隊就能活!”

“都彆怕,咱們這所城到衛城,那叫個隨來隨往,彼此可望!”

“喔——!”

一陣歡呼過後,度過冰麵的輔兵們像是已經看到了待會入城烤火休息的愜意時光。

古人講過望梅止渴。

楊玄策現在的糊弄,卻是望城止寒。

眾人心頭火熱,邁出堅實的步伐往前走去。

半個時辰後......

“校尉,怎麼還是這麼遠啊?”

楊玄策頭也不回道,“閉嘴,快到了!”

一個時辰後......

“校尉,那座城真的變得大了嗎?”

“快到了......”

楊玄策喘著粗氣,嘴邊帶起一陣陣白霧,難得解釋了句。

“現在走過去總比原路折返要快。”

一眾兵卒回頭望了望越發矮小的所城,又看了看前麵明顯比所城大了好幾圈的陰影,總覺得還是往前走更近一些。

兩個時辰後。

一群雙手抱胸,不斷發顫的人影帶著滿身寒霜,氣喘籲籲地抵近了城門。

開原衛城,城牆高達三丈有半,是遼東一等一的堅城,甚至比南邊的鐵嶺衛城還高。

城牆外的護城河闊四丈、深一丈。

設有四門供人出入。

這地方也是跟南邊的鐵嶺衛等地差不多的情況。

總兵一級率兵東征,留守的多是守備、千戶等地方戍守武官。

可能遼北諸衛還是留有一二總兵策應全局,不過他們顯然是冇有力挽狂瀾的機會了。

“回來了......”

楊玄策上前,抬手輕掃城門銅釘上的積雪,情緒說不出的低沉。

時隔兩年,他還是走回來了。

“進城!”

他抬手往身後一招,便大步從城門走了進去。

這地方,他熟,用不著彆人在身前引路。

至於城門,那當然是開著的。

屍疫這種惡病,如果提前冇有封城,那等守軍反應過來,大概率都是來不及的。

說到底,誰又能想到一群手無寸鐵的‘亂民’打的城中披甲執銳的官兵毫無招架之力?

守軍一潰,那就是群屍裹挾著潰卒,大禍全城,神仙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