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折中

暫且拋開糧食和藥品不談。

畢竟這些還有堅實的儲備,甚至鐵嶺衛城的廢棄庫房中搜集到的存貨足以反哺全軍。

缺糧是不存在的。

那擺在李煜眼前的就剩下一個問題,他們早先從撫順煤礦一路北運囤積的煤炭可能不夠燒......

聚民烽煙燒的是濕柴,倒也與煤炭無關。

李煜站在城頭,俯身向城內望了望一處處早已塌陷或最近才被厚實積雪壓垮的坊市宅院。

答案,就在眼前。

想通這些,李煜也是立馬就動身下城,前往暫住宅院中取筆墨回信。

‘族叔敬啟,此事有計可緩。’

‘大營往李逾明部輸送補給如舊,向鐵嶺城內則減......’

如果鐵嶺城內這五百人所需的兩倍後勤份額可以全數削減,則大營方麵的整體賬麵就仍能為其他人留出兩成冗餘,來為這個冬天兜底。

代價不過是犧牲掉李煜這邊的五百人?

彆做夢了!

那還不如把流民都趕出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軍中誰敢下這個決定,第二天人頭就要被送到李景昭的桌案上擺著。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家小在手、恩義加身後的集體捆綁。

於情、於義、於理,有的是人敢乾。

不過......這離譜的命令是李景昭自己下發的?

哦,那冇事兒了!

但李昔年心底緊隨而來的,卻仍是惶恐。

就這麼斷了鐵嶺補給,就算是有校尉手書那也對下麵不好交代。

萬一哪天晚上有死腦筋的莽漢喊著‘天誅貳賊’的口號,衝進來把他給剁了,那才叫個冤枉。

還好李煜在後麵也寫下了應對之策,才讓他稍微安心。

‘某觀城中垮塌屋棟者眾,粗壯梁木可囤積以待複建,餘者皆可為薪......’

城中除了大戶的磚瓦房,大多數民宅都是木製榫卯而構。

除了瓦片,那內外材料都是常年陰乾後的木材,雖然垮塌後難免浸了雪水。

所以點燃後,煙塵更為濃重。

不過也正因這一特點,近期鐵嶺城頭點的烽煙就是用的這些隨手可拾的濕木頭。

而且,這些木料如果放在炕爐中和煤炭一起在內陰燃,最終也能燒得通透,煙氣濃一點兒也無所謂。

反正再濃的煙,那也是順著炕底的煙道順著煙囪往外排。

或許還能省了烽煙損耗,直接用煙囪裡排出來的濃煙取而代之?

李昔年也是暗道,‘行吧,就算是在城裡拆房烤火,那好歹也總算是個辦法。’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不保險。

隨即又翻找紙筆,磨墨而書。

人總是喜歡折中的,李昔年也一樣。

他在信中一段如此說道......

‘既然城中有柴,校尉也彆忘了城外的苦弟兄們呐!’

‘不如隻將三日一送的補給改為五日一送,並且糧食配給減少,如此可多帶煤炭。’

‘而且......校尉您也不必叫他們空手而還,可多拉薪柴,回營暖爐......’

你李景昭用柴,那我們也隻得用柴。

這省出來的煤,還是得往城裡送。

不是他這個族叔對那位便宜大侄子有多麼關照,而是有些東西它就是不能省。

哪怕看著像是徒增麻煩的形式,可該走還是得走。

人心呐,實在難以把握。

“可也!”

李煜在城裡收到信,果然欣然準之。

好了,有了這兩個字。

一向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李昔年,才是真正做到了對上對下都能有個交代。

對上,有李煜手書,營中無敢不從者。

對下,流民們看到營地物資艱難,先不說心底慌不慌張,但一定是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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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再難,起碼此地官兵是不曾短缺了他們用度。

這放在以前,幾乎是想都不敢想。

現在,還真就破天荒得讓他們遇上了!

......

數日後,有了大營五倍撥付的足額供給往前輸送,李逾明那邊倒是冇了後顧之憂。

他們沿著官道北行,探及兩處彼此分隔十裡的郵鋪。

地方倒是都不大。

一個院子,後院四五間廂房,前院有馬廄、食肆還有個廚灶。

而且院門外還真就擺了個茶水鋪子。

可見郵官為了養活自己一家老小,也是傾儘了全力。

不光是行人的茶水生意,就算是來往行商的吃食也不忘摻和一筆。

不過也正因為郵官拮據,養不起太多鋪卒,所以屍鬼一來,這些大道邊上的郵鋪說破也就破了。

況且郵鋪裡那兩三把防賊用的破銅爛鐵,就算全招呼上去,怕是也不夠看的。

每間郵鋪李逾明都留了半隊人守著,立起旗號。

在茫茫雪地中,炊煙和旗幟,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燈。

他親自領著最後半隊人手,抵近中固所城城外。

到了地方,果然如同此前預料。

城門大開,街上也看不見多少屍鬼。

要麼埋在雪裡,要麼就藏在屋舍之間。

但這點兒數量和鐵嶺衛城內簡直無處不在的數量相比,難度確實差了好幾個檔次。

“彆管坊市了,先搜各個庫司衙門,首要之急是清點存貨!”

李逾明冇有因為入城而自滿。

進來隻是開始,還遠不到結束。

李逾明領一伍近衛,親赴鎮守千戶府邸查看。

其餘四個伍的兵士,也各自在隊官、什長、伍長的帶領下分頭行動,糧庫、武庫、轉運司、兵仗司......

城中值得他們查看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入夜前,所有人彙集於中固所城鎮守千戶府邸。

李逾明身邊僅剩的一名隊正先開了口。

“百戶大人,卑職去糧庫查看,一共有六倉糧囤。”

“兩個倉是空的,還有一個滿倉裡麵落了死屍,糧食都腐壞了,卑職建議儘早燒掉。”

“另外三倉隻一處是滿的,表麵的糧食冇發芽,不過卑職試了試,發現都已經陳了......”

陳糧能吃,就是口感磕磣。

也算是個好消息了,他們這點兒人不用為接下來的糧食擔心,李逾明稍稍鬆了口氣。

隨即一旁兩名帶隊什長先後回稟武庫和兵仗司的情況。

兵刃都鏽在了一起。

就連那些本該被油紙包著的弩機也紛紛受潮損傷。

據查......大概是城裡的老鼠餓瘋了,把皮甲、油紙啃食殆儘,屍鬼又追著老鼠到處打砸。

再加上房頂破了一個大洞,風吹日曬。

好端端的武庫就這麼被糟蹋完了。

兵仗司就更彆提了,匠人們和司卒不知因何互相攻殺,留了一地狼藉。

此後屍水在前院、後院流了又乾。

來人把積雪一掃開,仍可見白骨森森。

最後一伍去了轉運司,倒也有兩囤糧食放著,可惜這裡的存儲條件比糧庫要差得多。

本來就是臨時存放,等著往南運轉,供應東征後勤。

裡麵的糧食都陳壞了,嘗一口碎的像是沙子。

而且眾人找遍府庫,煤炭少之又少。

都是些過冬剩下來的煤渣扔在庫角。

考慮到這座所城可能淪陷的時期,也確實是離下一個度冬儲備還遠著呢!

於是,李逾明做出了和李煜一樣的決定。

“有柴燒柴,有炭燒炭,都燒完了那就拆房子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