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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各方作態

“順軍進城了!順軍進城了——!”

城中有人小跑著,到各處院子周邊低聲呼喊,傳遞著消息。

可能是出於懼怕,也可能是出於忌憚。

總之,女人們不約而同地抱著孩子藏在院落屋舍中靜靜等候,男人們則湧上街巷圍聚。

有的人帶著佩刀,有的人兩手空空。

各自看待順軍的想法也不儘相同。

大多數人既懼怕兵痞搶掠,又想著可能帶來的朝廷賑濟。

但他們走近以後,卻隻敢看著。

看著這支武裝到牙齒的披甲步卒一點點湧入城門,和本就守在此處的李翼彙成一處。

“蔡校尉,卑職恭候多時了!”

李翼臉不紅心不跳地上前見禮。

絕口不提他最後才知道友軍登岸的事實。

畢竟城牆上是城中最敏感的區域,李翼的人手很難上去,報信全靠幾個有意巴結的小頭人來傳話。

“有勞了。”

蔡福安也不在乎什麼快慢,事實是李翼打開了城門,成功放他們進來,就足夠了。

現在,無論是誰想再把他們攆出去,都已經成了奢望。

蔡福安冇急著下馬進城去和那些部族頭人們見麵。

他低頭喚來近旁的一位百戶武官,小聲吩咐道。

“你親自去後麵,喚鄧千戶動作要快。”

“獨輪車運送輜重可以暫時押後,先把人送進來,帶齊武備。”

“明白,”營軍百戶點點頭,“搶占先機!”

他是蔡福安麾下多年的老部下,當下這點兒門道一對眼就懂了。

城門易主,剩下的就是看誰人多,誰就有話語權。

領頭震懾宵小的精悍甲兵隻是一部分,但光憑他們還不夠,蔡福安還需要身後的千餘軍戶進來幫幫場子。

這時,眼見木已成舟,全員換上一副笑臉的諸部頭人們也適時圍攏了過來。

“蔡校尉!我等歸義部族苦盼朝廷天軍久矣——!”

“屍疫一來,牧場全毀了!牛羊踩踏致死無數,日子實在是淒苦啊!”

有作勢歡呼的,也有作態哭慘的。

蔡福安不覺得他們可憐、又或是順眼,隻從心底覺得吵鬨。

“好了,大軍入城整備,亟需落腳的地方!”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提聲喝止,隨即才環顧眾人。

“誰能給本官說說,我軍駐地可曾安排妥當?!”

看模樣倒像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倒也不難理解,任誰被城門阻了片刻都會覺得鬱氣,現在正好借勢發作。

城外都是屍情,北征大軍根本不可能在城外紮營。

所以從一開始眾人就明白,這支官軍是要入關的。

頭人們各自交頭接耳地嘀咕了一會兒,劉嘉從中上前兩步,揖禮道。

“蔡校尉,都收拾妥當了,正在關城正街兩側的宅院,都是現成的。”

李翼在一旁聽著,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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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現成的。

這不都是之前遷走的流民百姓住的地方嗎?

不看方位,隻講實際的話,這條正街就是一道分隔草原諸部和山民諸部的隔離帶。

“很好,”蔡福安卻是點點頭,滿意道,“那還不派人頭前引路?”

大軍擠在城門總不是個辦法,儘早些關上城門,也就不懼屍鬼突襲了。

李翼往前擠了擠,抬手阻攔道。

“蔡校尉,我來引路!”

“諸位可駐紮我部旁側,安心做個鄰裡。”

蔡福安聽出其言外之意,便點頭應下,“好!”

試想這一千五百人撒進去,沿長街住處就要排成個一字長蛇陣。

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

聽著好像有道理,實則是胡扯。

但凡被人攔腰斬斷,那就是首尾不能相連,被逐個擊破的下場。

反之,若能於關城一側囤積精兵,主動權自然便落入他們手中。

拳頭還是得握緊了才有威懾力。

六百披甲悍卒聚於南門近處宅院,那便是進可攻、退可守,遊刃有餘。

果不其然,李翼自顧自地就把人往城門跟前的幾處宅院裡安排。

這邊住一什,那邊塞一隊,北征而來的五百甲士,夠他沿著長街走過去一陣折騰了。

至於後麵來的軍戶,那就跟著往後自己延伸就是了,反正空房空屋還在。

無非是需要擠一擠。

畢竟這些地方以前隻住了四五百流民,現在一下子塞進去三倍的人數,難免就有點兒局促。

“校尉,若校尉不嫌棄,外臣駐地還有幾間空房,將士們可以移步而居。”

隨著蔡福安逐步把控局勢,帶路黨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表忠心。

跳得有點兒晚,但......也還用得上。

蔡福安直接指派道,“待會兒我讓鄧千戶撥一支百戶過去,便勞煩這位......”

他一時卡了殼,還好對方反應快,連忙接話道。

“劉嘉,大人。”

“外臣名喚劉嘉,是個本分種地的歸義百姓。”

短短兩句話,劉嘉卻已經主動表明了身份和態度。

蔡福安從感官上來看,山民諸部可比草原諸部順從多了。

“校尉大人,外臣那邊兒也有不少空房,可以分擔一些住宿。”

拓跋莫賀耐不住性子,這就跳了出來主動請命道。

凡事就怕有了比較,可山民諸部無疑是搶先和草原諸部當著朝廷官兵的麵兒比較忠心......

這就很讓人......舒心呐。

“嗯,”蔡福安不冷不熱道,“等鄧千戶入城,你們去尋他幫著安排。”

其實他心底卻已經樂開了花。

拉一批打一批,朝廷治北的老套路,蔡福安早就爛熟於心。

平衡之道,便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