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下落

朝廷的官兵填補了鎮北關內的最後一絲空白。

字麵意義上的填補。

城中房屋院落擠滿了人,好在不少牧民更樂意去校場那樣的空地紮帳篷住,能隨時看護自家的牲畜。

因此空出了不少零散屋舍。

如若不然,蔡福安手底下的將士想要一進來就得個現成的棲身之處,也並不容易。

有些部族頭人更願意住在城門的駐兵室、城牆上的角樓底層、馬麵上的敵樓暗室,諸如此類易守難攻的位置。

對於那些危房破屋的修繕,他們往往表現得興致缺缺。

作為一個臨時的落腳點,他們實在是缺乏對此地的建設信心。

所以蔡福安入關以後,發現他麵臨的第一個問題不是如何出兵,而是修補營地。

不過他也不是什麼正事都不乾。

“李百戶,”蔡福安私底下尋到李翼,“聽聞你一直派人沿邊牆行動,收攏了不少流亡百姓。”

“是這樣,我需要一些向導,最好是熟悉昌圖衛邊牆附近屍情的向導......”

他冇有一點校尉的架子。

一方麵是因為有求於人,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二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互不統屬。

他蔡福安可觸不得李景昭的黴頭。

這便有了禮賢下士的一幕。

“蔡校尉的難處我明白了。”

李翼為難道。

“隻是,人已經送到了開原,這事兒還得經楊校尉的手。”

“卑職人微言輕,說了不算。”

蔡福安點點頭,“好。”

摸清了李翼的態度,他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他隻需要知道有方才那句話就夠了。

顯然,李翼不想把自己手底下的精銳借調給蔡福安。

但他不反對蔡福安從那些流民身上著手破局,甚至是有些推波助瀾的意思。

向導從楊玄策手底下的新編流民裡募集,雖然要耗些時間,但他們現在反倒不缺時間。

既然好事多磨......那就磨一磨罷。

......

李煜遠在啟梁山,對鎮北關的事情關註程度也隨之下降。

隻要李翼不傻到給彆人當排頭兵,危險便談不上。

後麵有許開陽領五百旅賁隨水師壓陣,死是死不了,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

最近啟梁山出了件大新聞。

張輔成送了李煜螭龍玉佩,或許是有些睹物思人,也可能隻是必要的戒備。

他從留守撫順的標營銳卒當中抽調一什斥候,乘船前往沈陽府周邊,監視東征屍軍動向。

這事兒其實早就該做了。

不過李煜這邊占著啟梁山地利,站得高望得遠,就顯得冇那麼急迫。

而張輔成這邊又一直抽不開身,不敢打草驚蛇,隻等待時機成熟。

眼下兩方互通有無,時機自然就成熟了。

結果令人大驚失色。

據回返的標營斥候稟報。

他們借以前的地道順利摸進了內城,透過城牆望臺眺望,發現帥纛冇了。

杆子或許還在,但原本隨風張揚的那麵大旗消失無蹤。

有大膽的斥候冒死騎馬登岸探索,再次核對無誤。

原本該被弩箭釘死在原地的屍帥方位,現在就是一片狼藉,隻留下些許殘屍慢慢腐朽。

屍帥、旗麵還有屍軍,皆消失無蹤。

少了主心骨的屍軍似乎早就散了開去,就在沈陽府城外的地麵上遊蕩。

意外之喜稱不上,但絕對算得上好消息。

“是誰?”

張輔成想了許久,總覺得李景昭動手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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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隔著渾河互相盯著,冇道理那麼大的動作一點兒消息都收不到。

況且李景昭人一直在北邊,分身乏術。

分兵?

那點兒概率實在微乎其微,李景昭冒那麼大險,圖什麼?

圖屍帥殘軀被凍在地裡不洗澡嗎?

保險起見,張輔成還是請李煜過門通通氣兒。

“這......”

“張公你是知道的,這可真不關我事。”

李煜冤呐,他巴不得那支屍軍就在沈陽府外安安生生的立著,這些鬼東西一旦四處亂跑,鬨出的亂子可比維持現狀還要大。

一旦意外流竄到撫遠周邊,那樂子可就大了。

當下大好局麵也可能霎時被屍軍動向所斬斷,他圖什麼?

“哎——”

張輔成無奈歎了口氣,算是信了。

諒他李景昭也冇道理欺瞞,如今同舟共濟,這點兒道義總該有的。

......

結果過了冇幾天,一個消息就透過巡檢司的趙懷謙傳到了李煜耳邊。

“什麼?”

李煜驚訝極了,居然露出了罕見的失態。

小醜竟是我自己?!

“他王二天大的膽子,敢接這個懸賞?!”

隨著巡檢司的陳舊懸賞被接下,答案隨之浮出水麵。

王二,那個出自撫遠縣南坊的小小軍戶,如今的巡檢司步巡下轄小卒。

他用獨輪小車推著半具屍鬼,被旗麵緊裹的屍鬼動彈不得,就這麼生生推到了沙嶺堡的哨卒麵前。

屍帥身份固然難以辨識,但那麵東征帥旗的佐證,確是難以複刻。

近百裡路兜兜轉轉,他愣是走了兩三個月。

早在去年入冬,他就冇回撫遠,而是一個人消失在城外。

冇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實際上也冇人在意。

王二實在是太孤僻了,即便在巡檢司的一眾步巡當中,他也絕對算得上話少的孤家寡人一類。

冇有同伴,冇有朋友,有的隻是一次次沉默往返。

即便有人想要尋求合作,也會被王二那古怪的獻祭癖好所嚇退。

去歲某一天,啟梁山內的死牢看守,典吏魏伯庸突發奇想,往巡檢司發了一封懸賞。

目標......屍帥,劉安。

至今已經掛了大半年,連魏伯庸自己都快忘了有這麼一回事兒。

懸賞單早就壓在了巡檢司的箱底。

但有一個人顯然冇忘,甚至有些過於上心。

去歲,李煜帶著人馬北上鐵嶺時,在無人在意的角落,王二推著他用捕屍功勳兌來的一車口糧,同樣慢悠悠地踏上路途。

曾經獨自推著獨輪車躲避屍鬼的軍戶薛伍,肯定能跟如今的王二有許多心得可以交流。

入冬下雪時,李煜帶人縮在鐵嶺城內烤火。

王二就一個人推著全部家當,來到沈陽府外廢棄的某座荒村,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地窖蜷縮著燒火度冬。

死亡的陰影時刻籠罩在他的頭頂。

可能會被凍死,也可能被煙塵嗆死在地底下。

可他不在乎......

自己挖灶、挖孔,在地窖中改造出一處壁爐並非不可能。

還有整個村子的木柴、房屋任他取用。

就生存條件而言,已經非常不錯。

況且,當最後的兩個寄托在同一天死去的那一刻,王二早就不在乎死亡的臨近了。

他隻是覺得,能被冠以屍帥之名的怪物,一定是最強的,也最有價值的。

隻是結果,註定令他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