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野炊般的鬆弛感
腳步在草叢中踏過,沙沙作響,卻又被車輪木軸轉動聲壓了下去。
‘碌碌......碌碌......’
軍陣頭前的車軸聲幾乎連成了線。
車牆頭前帶隊的幾個令騎一字排開,卡在護城河三丈開外,勒馬高舉認旗。
後麵推車的步卒見了,一個個停下腳步,左右對較,貼近的嚴絲合縫。
“放下!”
隊伍中夾雜著百戶武官和什長的輕呼。
推車步卒緩緩俯身,將尾杆著地,壓緊。
車牆頭前百輛,東西綿延數十丈,地麵難免凹凸不平,有些人的尾杆卡在坡麵,正巧吃不住力,甚至還會自己往後退了幾寸。
他們索性掏出匕首,用腳比劃好位置。
一個個俯身往地上各刨了兩個小洞,剛好把尾杆末尾卡進去,又踩上幾腳,踩實。
片刻後,百名推車步卒後退,留下一麵車牆正對衛城北門。
左右兩翼還各有二十五輛雙輪推車,各自護著側翼擺放,連接正麵車牆,整體呈‘凹’字形。
騎兵護在兩翼側後,與步軍大陣隔著十幾丈,緩緩遊弋。
昌圖衛城外圍七丈寬的護城河,那就不可能用吊橋了。
都是石橋,直接通向城門。
想讓屍鬼全落入護城河,這座橋就不能留。
這座石橋並非一整座,而是中間有一塊島基,長寬約各一丈,而後南北各架起一座三丈長的石橋。
所以蔡福安破壞其中一座就夠了,這樣以後重建起來,工程量也會相應地減少一倍。
“先不急著拆橋......”
校尉蔡福安把身邊躍躍欲試的屯將張世安攔了下來。
車牆後的步兵大陣正在變動,槍兵往車牆後麵靠,弓弩手跟在身後,往前貼近。
原本前排手持盾牌短錘的步卒正往車牆兜不住的兩翼側後方換位。
看著挺壯觀,但拉近了看,其實蔡福安是取了個巧。
這群摻雜了大量歸義軍和軍戶的烏合之眾,擺大陣都是勉勉強強,更彆提變陣了。
所以實際上是不同的百戶武官,帶著手底下的單一兵種在繞圈。
不同百戶之間存在明顯的間隔,以至於哪怕隊尾的士卒不幸掉隊,抬頭也能很快找到歸屬。
隻要仔細看兵刃就好了。
槍兵找槍兵,弓手找弓手,弩手找弩手,前麵的人排成一排或者兩三排,隻要貼近末尾然後轉個身就到了預期位置。
外圈的車牆把他們框在一定界線內,所以儘管有些遲緩,但終究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歇息!”
傳令兵往來於陣線之間的空隙。
聞聲,一眾走了五裡路的軍卒紛紛原地坐下歇息。
他們本來站得就不密集,所以刀槍之類的,隻要放在手邊即可。
蔡福安帶人繞道方陣外側,馬鞭斜指城門。
“城門得打開,橋也得斷掉,二者缺一不可。”
火藥,李煜是往北征軍需裡塞了一些,但不多,就腦袋大的小壇子,裝了淺淺一車,約莫三十幾罐。
軍中有人管它叫‘霹靂大將軍’、‘掌心雷’、‘雷火’......
名稱繁雜,蔡福安就取李景昭發來的物資詳冊上所記的名字——黑火藥。
誰造出來的,就用誰取的名字,很合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02章野炊般的鬆弛感(第2/2頁)
歸義軍對其不明所以,但沈陽府軍卒倒是曾經遠遠聽見過它在河麵上炸開的動靜。
這小玩意兒,救過他們的命......
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
現在擺在校尉蔡福安麵前的難題就剩一個。
如何把城中屍鬼放出來的同時,又能及時毀掉石橋。
或者反過來也行,先把石橋毀了,再把屍鬼成功放出來,就像脫韁的野狗。
他聽說......
李煜當時在撫順關以西炸毀渾河上的石橋,是因為時間緊迫,又不想放任北上屍群徘徊在渾河南岸,所以特意保留了橋麵進行誘殺。
最終等屍鬼占據橋麵,他再破壞石橋,繼而引得整座橋上的屍鬼墜河,達成目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
他們眼下所麵臨的情況與當時卻全然不同。
屍鬼的位置固定在城中,主動權在他們手裡。
冇有危險倒計時的情況下,他們不需要等到屍鬼跑上橋麵,再去想如何毀橋。
如此一來,事情就要簡單更多。
首先......
火藥罐肯定是要省著點兒用,聲音太大也算是一種缺點。
尤其是眼下他們在城外結陣的時候。
如果不想惹得幾十裡方圓內的荒野遊屍向此彙聚,動靜還是能小就小。
蔡福安此戰目的本就是為了取巧,他可不想舍本逐末地在荒野跟屍群打一場硬仗。
於是,他隻打算在城門處裝箱點放十罐黑火藥的量,動靜不至於太大,威力也相對有保證。
反正李景昭派來的火藥匠人是這麼說的。
然後隻要把城門轟開一個小口,剩下的交給屍群自己撞開即可。
而且僅僅一聲爆響,也不至於引來太遠範圍的屍鬼。
起碼昌圖衛城方圓十裡之內都是事先清理過的安全區,留足了緩衝時間。
其次......
至於石橋的事情嘛,就更不能用火藥炸橋那樣簡單粗暴的方式了。
而且拆橋這事兒,其實也用不著那麼麻煩。
在行動之前,蔡福安有的是時間讓人慢慢鼓搗橋麵中心石塊咬合結構。
如此準備充足的情況下,石拱橋隻需拆去最正中那塊拱心石,整道拱圈失了咬合,自己就會迅速崩塌。
待到稍後城門處點燃火藥,總不能不給自己人留一條退路。
故而還得先在石橋側邊,並行搭起一座簡易繩橋。
扯起數根三丈有餘的粗麻繩架起橋身,上麵鋪排一片片短木板當作橋麵,兩頭再以鐵銷釘入地底,深達三尺,牢牢鎖死繩索端頭。
這樣等到石橋拆掉以後。
到時候等人炸開城門跑回來,守在橋頭的人把自己這端的繩子斬斷,整座繩橋都會毀掉,另一頭的屍鬼自然就追不過來。
最後,就要靠車牆後的大軍隔岸鼓噪,吸引城中屍鬼源源不斷地出城投身入水。
這樣一番布置下來,很安全,也很保險。
代價是,這支大軍整整在城外待了三個多時辰。
甚至連大營送午炊的車隊都來了。
一場屬於這一千五百人的大型野炊,這場末日奇景,當日就發生在昌圖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