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大爭之世

“第五天傍晚,我們在穀口紮營休息。

那天晚上,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十丈。

真悟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子時剛過,我被一陣破空聲驚醒。”

真恒的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在重新經曆那一夜的每一個細節。

“有人偷襲。

真元凝聚的拳勁,從濃霧中射來,直奔我的麵門。

那一拳的力道相當於蘊丹中期的全力一擊,若是打實了,我的腦袋當場就得碎。”

“我冇有來得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往旁一躲,避開了要害。

但那一拳還是打在我右肩上,真元侵入體內,震傷了經脈。”

真玄的目光落在真恒的右肩上,瞳孔微微收縮。

醒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格擋,而是躲避,這說明真恒在那一瞬間判斷出自己來不及拔刀、來不及出掌,隻能靠身法避開。

能做到這一點的偷襲者,出手的速度和角度必然極其刁鑽。

“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真悟已經拔刀擋在我身前。

他幫我擋了第二個人的進攻,卻被拳風掃中額頭,皮肉翻開了。”

真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到“真悟”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多了一絲愧疚。

“濃霧中衝出三個人,都是藏頭露尾之輩,不過用的是緣起寺的‘中觀拳’,錯不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殺我。”

“真悟拚死攔住了一個,我拖著受傷的右臂對付另外兩個。

不過這一戰打得很慘,我跟真悟都受了重傷,但對方也冇討到便宜。

我抓住機會,一拳打碎了其中一個長老的天靈蓋。”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真恒繼續說道:

“慧觀見我殺了他的同門,見勢不可為,便帶另一個長老撤了。

真悟倒在地上,渾身是血,我把他拖出來,簡單包紮了傷口,背著他離開了山穀。”

“我們連夜趕路,不敢停留。

天亮的時候,我們在絕望海邊上的一處懸崖下歇了半日。

我療傷,他養傷,等體力恢複了一些,繼續趕路。”

“就這樣走了七天,才回到雲州地界。”

真恒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然後補充道:

“那批資源,我帶回了大半。

靈藥、礦石都已經送到善功堂入庫了。”

真玄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他的麵色依舊平靜。

但真寂太了解這個師弟了,對方現在正處於即將暴走的階段。

藏心閣中安靜了片刻。

真寂第一個打破了沉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緣起寺,三論宗,慧觀。這個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真恒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便放下了,目光在真寂和真玄臉上掃過。

“我也在想這件事。”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緣起寺這次傷了我,但也折了一個抱丹大圓滿。

慧觀也受傷了,那個老狐狸回去之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件事,還冇完。”

“那怎麼辦?”真寂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難道我們就等著他們打上門來?”

“他們不會打上門。”真恒搖了搖頭,“我們也不能打過去。慧觀他們蒙麵的原因不是怕被我們認出來,而是要保證明麵上的和諧。

三論宗畢竟是上三寺之一,是整個佛門的臉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真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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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慧觀此人,陰險狡詐,手段毒辣。

這一次他能設伏偷襲,下一次他就能設更大的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真玄一直冇有說話,此刻他開口了:“師兄,慧觀是蘊丹中期?”

“對,蘊丹中期。”真恒答道。

“三論宗除了慧觀,還有多少蘊丹期?”

真恒沉吟了一下:

“明麵上還有兩個,一個蘊丹初期的首座慧遠,還有一個蘊丹大圓滿的大長老慧明。

暗地裡有冇有更多,不好說。”

真玄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融丹呢?”

真恒仔細看了一眼真玄,不知道這小子口氣怎麼這麼大。

他搖了搖頭,回答道,“不確定,大概率是冇有的。”

真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藏心閣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真玄忽然站起身來。

真恒和真寂同時看向他。

“師兄,先養傷。”真玄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這件事,不急。”

真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真玄轉身朝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師兄,下次發財帶上師弟唄。

您就彆再一個人去了。”

真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真寂也愣了一下,也笑了,暗想這狗東西雖然討厭是討厭了一點,但卻無比記恩。

真玄冇有回頭,邁步走出了藏心閣。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隻有腳步聲在石板道上漸行漸遠。

藏心閣中,真恒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真玄方才說的“這件事,不急”。

彆人說這話,可能是退縮。

但真玄說這話,他知道這個師弟不是不急,是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萬全的準備,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然後,他出手的時候,就不會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真恒睜開眼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真寂。”他開口了。

“在,請師兄吩咐。”

“回去之後,讓各堂口都警醒些。尤其是知客堂,盯緊三論宗的動向”

真寂抱拳道:“是,方丈。”

他站起身來,朝真恒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藏心閣。

藏心閣中隻剩真恒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他的影子被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七天前那個夜晚裡,如果不是他多年來養成的警覺,那一拳,怕是真要吃上了。

即便如此,右肩的傷勢冇有一兩個月是好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給真如寺敲響了一記警鐘。

天地大變,各門各派都在爭奪資源、搶占先機。

真如寺想往上走,就必須麵對這些明槍暗箭。

好在,他不隻是一個人。

有法遠師叔祖,有真寂,還有自己那個嘴上雖然冇個正形可遇事從來不躲的師弟。

這小子好像又變強了。

也好,這樣真如寺就多了一根定海神針。

哪怕這根定海神針有時候不太靠譜,但該出手的時候,從冇含糊過。

真恒搖了搖頭,吹滅了油燈。

藏心閣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