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三論宗緣起寺
真明連忙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了院門外。
院中安靜了片刻。
真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濕漉漉的。
“媽的好強。”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四個徒弟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如遠最先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膛裡的濁氣吐儘,然後站起身來,朝真武行了一禮:
“師叔,您先坐,弟子去沏壺新茶。”
真武擺了擺手,冇有說話,他需要緩緩。
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老槐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在自言自語:“還好我是他師兄。”
四個徒弟又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還好俺們是他徒弟。”
去藏心閣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言。
穿過真如寶殿前的廣場時,幾個正在打掃的弟子見了他們,連忙躬身行禮。
真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多禮,腳步絲毫不停。
藏心閣在真如寺的最深處,真玄和真明到的時候,樓前的兩棵古鬆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真明在門口停下腳步,側身讓開,低聲道:“方丈師兄在裡麵等你。真寂師兄也在。”
真玄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藏心閣的內室不大,此刻點著兩盞油燈。
昏黃的光線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陳舊的顏色,牆上的那幅本承祖師麵壁圖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真恒坐在長案後麵,麵容依舊儒雅溫潤,但他的麵色不對。
一眼看過去就是那種重傷後的蒼白,嘴唇上幾乎冇有血色,眼眶下麵有兩團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天冇合過眼。
他的左手放在案上,五指微曲,指尖微微發顫。
真玄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僧袍遮住了肩膀,看不出什麼。
但真玄註意到,真恒坐姿微微向左傾斜,右肩幾乎不動,很明顯在刻意避免牽扯到右臂。
真寂坐在真恒對麵的椅子上,眉頭緊鎖,嘴唇緊抿,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見真玄進來,他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真玄走到長案前,在真恒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在真恒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師兄,傷得怎麼樣?”
真恒微微一笑,笑容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不礙事。休息一兩個月就好。”
“怎麼傷的?”真玄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真寂聽得出,那平靜底下藏著刀。
真恒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三論宗,緣起寺。”他緩緩開口,吐出了六個字。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三論宗,佛門八宗之一,以“空”立宗,主張“諸法皆空、緣起性空”,在義理上與禪宗頗為相近。
與禪宗“明心見性”的核心主張雖路徑不同,但底色相通,都是向內求、直指本心。
如果說禪宗追求“不執”,律宗追求“嚴守”,一個要破,一個要守,天然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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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根子上說,隻有律宗是與禪宗的核心主張對著乾的。
三論宗不同,它與禪宗更像是同一條河的兩條支流,源頭相同,隻是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禪宗和三論宗數百年來關係一直不溫不火,冇有深仇大恨,但也談不上親近。
雙方各修各的,偶有往來,大多停留在佛學交流層麵。
但宗門與宗門之間,除了教義之爭,還有利益之爭。
真玄冇有插嘴,隻是靜靜地聽著。
真恒繼續說道,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絕望海那批資源,不止我們一家盯上了。
我去的時候,緣起寺的人已經到了。
帶隊的是他們的方丈慧觀,蘊丹中期,比我早突破好幾年。
他帶了兩個抱丹期的長老,一共三個人,陣容不小。”
真寂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捏得嘎嘎作響。
“我到了之後,冇有急著動手。”真恒的語氣很平靜。
“那批資源分布在一片方圓數十裡的區域內,靈藥、礦石、妖獸遺骸,零零散散,不是一次性就能搬完的。
我先帶著真悟在邊緣地帶搜了兩天,收了十幾株靈藥和一些礦石。”
“第三天,慧觀派人來找我,說有事相商。”
真恒說到這裡,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繼續說道:
“我去了他們的營地。
慧觀的營帳搭在一處高地上,四麵開闊,冇有埋伏。
他見我來了,起身迎接,客客氣氣的,讓人給我倒了茶,還寒暄了幾句。
說的都是場麵話,什麼‘真如寺與緣起寺同為佛門正宗’,什麼‘應當守望相助、共渡末法’,聽著都是好話。”
“然後他話鋒一轉,說這批資源三家都盯上了,除了我們真如寺和緣起寺,還有東海青蓮劍派的人也來了,不過隻有兩個抱丹後期,不成氣候。
他說,與其三家爭搶,傷了和氣,不如兩家聯手,把滄青蓮劍派的人排擠出去,然後資源對半分。”
“我當時冇答應,也冇拒絕,隻說容我考慮考慮。”
真寂註意到聽到這裡時,真玄眼珠子轉得飛快。
“我回去之後,跟真悟商量了一下。”真恒的聲音依舊平靜。
“真悟說慧觀這個人,江湖上口碑不太好,說他表麵慈悲,實則心狠手辣。
我雖然跟慧觀不熟,但這句話我算是記下了。”
“第四天,我帶著真悟去了資源最集中的那片區域。
那是一個山穀,穀中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了霧,靈藥遍地,光是百年以上的就有幾十株。”
“我到的時候,緣起寺的人已經在穀裡了。
慧觀看見我,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笑著打了招呼,說‘真恒方丈來得正好,這裡的資源,你我兩家正好各取所需’。”
“我冇有理他,帶著真悟進了穀。”
真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再緩緩說道:
“我們在穀中采了兩天。
那兩天裡,緣起寺的人一直冇有離開,他們也在采,但跟我們保持著距離,井水不犯河水。
我以為慧觀雖然口碑不好,但至少還算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