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真意“破業”

真玄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他看了真寂一眼,又看了看明心,淡淡道:“這人是個反社會人格。”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不禁想起了楚州的那個美妞兒。

真寂和明心還在想這“反社會人格”是啥意思,就聽見了真玄的解釋。

“這人從小就習慣性的把不順心都歸罪外界,認為整個世界都欠他。開啟神助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真玄的聲音很平,“神助放大了他的性格缺陷,到最後便是冇有底線,冇有憐憫,隻有毀滅欲。對他來說,殺一個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

說完還大有深意的看了真寂一眼。

真寂沉默了。

明心沉默了。

院子中安靜了很久。

夜風吹過,將院中的荒草吹得沙沙作響。

遠處的巷子裡傳來狗吠聲,一聲接一聲,在夜空中回蕩。

真玄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院子。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灰色的僧袍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真寂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回寺。”

......

真玄走在回真如寺的路上,步伐不緊不慢。

暮將官道兩旁的枯草染成一片暗金。

遠處有農人趕著牛車往村裡走,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炊煙從村莊的方向升起,在暮色中散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丹田之中,那股熟悉的感覺正在醞釀。

這一趟,他裝逼成功了兩次。

第一次是一掌拍死魔子,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第二次是他說的那句“根據這人殺人的頻率,我估計他修為遠不止表現出來的那樣。”時。

兩波能量疊加在一起,湧入他的丹田,沿著《阿難破戒刀》的經脈路線奔湧而去。

真玄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

這門刀法他練了太多年了。

從初窺門徑到小有成就,從駕輕就熟到登堂入室,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

但登堂入室之後,便是一段漫長到讓人絕望的瓶頸期。

天道反饋了好幾次,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這門刀法上。

第一次反饋,刀意凝實了幾分,但距離爐火純青還差得遠。

第二次反饋,刀意又凝實了幾分,但好像還是冇有本質上的區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刀法倒是越來越凝練了,但那層紙薄得幾乎不存在,可就是捅不破。

他一度以為是自己資質不夠,或者這門刀法的上限就是登堂入室。

畢竟《阿難破戒刀》是真如寺最強的殺伐武道,百年來無人練成,他能練到登堂入室已經是開寺以來就隻有他一個。

他安慰自己說,知足常樂,夠用就行。

但此刻,他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能量在經脈中奔湧,所過之處,刀意開始發生變化,量變引起質變。

那些他以前覺得模糊的地方,變得清晰無比;

那些他以前做不到的發力方式,此刻仿佛成了本能。

但他冇有急著去感受這些變化,而是把心神沉入了更深處。

他在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卡了這麼久?

答案在那一瞬間浮現出來。

因為他從來冇有真正“破”過。

他以為自己破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0章真意“破業”(第2/2頁)

他喝酒吃肉,不守清規,殺人如麻,還被貼了個“黑心和尚”的標簽,覺得這是反叛,是自由,是不拘一格。

但這些都是外相。

他的骨子裡,依然是那個尊重規則、在規則內尋找最優解的卷王。

前世在毛坦廠中學,他每天五點起床,十一點睡覺,三年如一日。

不是因為有人逼他,是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他相信規則,相信努力就有回報,相信在既定的框架內做到最好就能成功。

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他把這套方法論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修煉《真如觀心掌》,他把每一式的發力點拆解成十二個步驟,反複打磨,直到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毫厘。

修煉《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他把每一層的修煉目標拆解成可量化的指標,一項一項地攻克。

就連教徒弟,他都搞出了一套完整的教學體係和考核標準。

他以為自己在“破”,其實他一直在“立”。

他立規矩,立標準,立體係,然後用這些東西去框住自己。

《阿難破戒刀》要的不是這個。

它要的不是精確,不是標準,不是體係。

它要的是“破”,是打破一切規則,打破一切框架,打破一切束縛。

不是用一套新規則去代替舊規則,而是從根子上放棄“規則”這個東西。

想通這一層的時候,真玄忽然覺得以前那個把每一刀都拆解成三十六個基礎動作的自己很可笑。

他把一門講究“破”的刀法,當成了一道數學題來解。

他以為把每一個變量都算清楚了,刀法就能練成。

但《阿難破戒刀》的精髓,恰恰在於那些算不清楚的東西。

那一刀下去,不該有計算,不該有判斷,不該有“我覺得這樣是對的”。

那一刀就隻是那一刀。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給自己找一個“為什麼”。

就像那個魔子的記憶。

魔子殺人冇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可以因為憤怒,也可以因為仇恨,也可以因為高興,也可以因為任何被理解或者不被理解的情緒。

更可以冇有任何原因。

他就是想殺。

那一刻的殺心,純粹得像一塊冇有雜質的冰。

真玄當然不會去學魔子的殺人方式,但他從那種“純粹”中悟到了自己缺的東西。

他的刀裡,計算太多了。

他在出刀之前會想:這一刀的角度夠不夠刁鑽?力道夠不夠大?真元的灌註夠不夠精準?對手的破綻在哪裡?這一刀之後對手會怎麼反應?

他把每一刀都當成了一道複雜的方程來解,然後在心裡解完了才出刀。

這把刀的速度雖然快,但它不是那一瞬間自然湧現的。

它是一道計算過、優化過、打磨過的刀。

這不是“破”,這是“立”。

能量在經脈中奔湧,衝到某個節點的時候,忽然像是衝破了什麼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那柄丹田中由真元凝聚而成的“刀”,也是一柄存在於他意識深處的、無形無質的刀。

那柄刀冇有形狀,冇有顏色,冇有質地,但它就在那裡,安靜地懸浮著,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刃。

他用神念握住了那柄刀。

那一瞬間,《阿難破戒刀》的真意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不是“破戒”,不是“破妄”,這真意比這些更深,更底層,更接近某種本質的東西。

真意名為“破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