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秘境的本質
此人同伴是個圓臉年輕人,聞言咧嘴一笑:
“豈止是恩科。我聽說朝廷要在那邊設武舉,招攬當地的武道散修。
待遇從優,去了就給房子給地,還給安排差事。
我一個遠房堂叔,暗勁圓滿的修為,上個月已經舉家搬過去了。”
真玄聽著這些,冇有說話。
他吃完麵,從袖中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站起身來,繼續往北走。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三進的院落。
院門是朱紅色的,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真如禪院”四個金字,筆力遒勁,是真恒師兄的手筆。
這是真如寺在京城的分院,五十七年前買的,知客堂在此設了一個聯絡點,專門負責與朝廷和京中各派的聯絡事宜。
真玄剛踏上臺階,院門便從裡麵拉開了。
一個中年僧人迎了出來,穿著一件青色僧袍,麵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此人是真如寺知客堂的執事,法號如聞,化勁中期的修為,被真明派到京城常駐,已經兩年多了。
“師叔,您可算來了。”真聞雙手合十,深深一揖,壓低聲音道,“七皇爺府上的人已經在裡麵等了半個時辰了。”
真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七皇爺?”
“趙無憂趙王爺。”真聞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今兒一早來的,帶了兩個禁軍統領,還有一個文官,說是奉七皇爺之命,請師叔過府一敘。
弟子說師叔出門了,不知何時回來,他們便說不急,等著便是。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時辰。”
真玄點了點頭,邁步走進院子。
正堂裡坐著三個人,當先一人是個四十來歲的魁梧漢子,身披鐵甲,腰懸長刀,麵容黝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見了真玄,連忙站起身來,抱拳道:“末將禁軍統領羅九海,奉七皇爺之命,恭請真玄大師過府一敘。”
他身後兩人也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真玄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帶路。”
龍泉山在京城以北三十裡處,山不高,卻極清幽。
山道兩旁種滿了梅樹,正值花期,淡粉色的花朵在枝頭顫巍巍地立著,暗香浮動。
馬車沿著山道緩緩而上,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真玄靠在車壁上,雙目微闔。
他冇有問周鐵山七皇爺找他做什麼,羅九海也冇有說。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一路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片平地,平地上建著幾間木屋,木屋前有一方小小的菜園,菜園裡種著幾壟青菜,葉子被霜打得有些發蔫。
菜園邊上立著一架葡萄藤,藤葉已經落儘,隻剩光禿禿的枝乾在風中輕輕搖晃。
一個中年男子正蹲在菜園裡拔草,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袍,腰間係著一條布帶,腳下一雙黑布鞋沾滿了泥土。
若不是事先知道,誰也看不出這位就是大玄王朝的七皇爺、融丹期的絕世高手趙無憂。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朝真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來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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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木屋前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盞,茶湯還冒著熱氣,不知是準了真玄這時候會到還是他自己就想喝。
真玄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粗茶,入口苦澀,回甘卻很足。
趙無憂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看著真玄。
他冇有寒暄,冇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聽說真玄大師對秘境很感興趣,老夫便直說了。”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一下:“老夫說一下我們趙家了解的秘境情況。”
真玄端著茶盞的手冇有動,麵色也冇有變化。
他隻是看著趙無憂,等著下文。
趙無憂冇有讓他等,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說得極慢,像是在陳述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
“秘境的本質,說穿了不值一錢。
上古時期,那些歸真境的大能找到空間不穩定的地方,用秘傳陣法強行將那一小塊空間從天地間切割出來,獨立存在。
它連小世界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在原來的土地上修了一間看不見牆的房子。
門一關,裡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進不去。
門開了,兩邊又通了。”
真玄放下茶盞,點了點頭。
他冇有說話,但他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在這一刻忽然鬆了一下。
瀾江秘境底下那個嵌在岩層深處的巨大法陣,那些他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精妙到讓人絕望的結構浮現在腦海。
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了,隻要不是仙法或者什麼神力之類的就行。
歸真境的手段,雖然依舊可望而不可即,但至少有了出處。
趙無憂看著他,見他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便也點了點頭。
“看來大師早就有此猜想。那老夫就不廢話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老夫知道,真如寺一直在探索靈氣複蘇之謎。不知道大師有什麼收獲?”
真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心中已經在飛快地盤算:趙無憂問這句話,是真的想交流,還是在試探?
七皇爺在朝中素來低調,不爭權,不奪利,常年住在龍泉山上種菜讀書,連朝會都很少參加。
這樣的人,忽然對靈氣複蘇感興趣,恐怕不隻是“好奇”那麼簡單。
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開口了。
他冇有隱瞞,也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將覺照禪師殘魂說過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從天地靈氣是容器,到容器的容量會變化;
從上古大戰導致天地碎裂,到碎片在虛空中飄浮;
從靈氣潮汐的漲落,到武者與天地之間的相互影響。
他說得很慢,把所有覺照禪師的猜想都說出了出來,一筆一劃,不增不減。
說完之後,石桌旁安靜了很長時間。
山風從梅林中穿過,將花瓣吹落了幾片,飄在石桌上,飄在茶盞裡。
趙無憂端著茶盞,一動不動,目光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