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一個手機

過了許久,趙無憂才放下茶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濁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緩緩升到半空,又緩緩消散。

“覺照禪師......”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果然是驚才絕豔之人。可惜,生錯了年代。”

他說的“生錯了年代”,真玄懂。

覺照禪師是融丹圓滿,在那個年代已經是這方天地能容納的極限。

他站在這口井的最深處,抬頭看見了井口之外的天空,卻跳不出去。

不是他不夠強,是這口井太淺了。

換作今日,以覺照禪師的悟性和積累,通幽境恐怕早已不在話下。

趙無憂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端起茶壺,給真玄續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他端起茶盞,慢慢地喝著,像是在斟酌什麼。

喝完了這一杯,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頭頂那架光禿禿的葡萄藤上。

“覺照禪師的猜想,老夫大部分都讚同。但有一件事,大師可能還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天地是碎片,這是對的。

但總共有幾塊碎片,我們趙家到現在也冇搞清。

六百年來,趙家曆代先祖走遍了大玄九州的每一寸土地,翻遍了能找到的每一份古籍,始終冇有找到答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世界碎片究竟有多少我們不清楚,但是關於這天地靈氣,趙家還是知道一二的。”

趙無憂看見真玄麵露好奇的表情,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

“影響靈氣的因素,老夫以為有三個。”

他豎起第一根食指:

“第一,靈氣潮汐。

也就是覺照禪師猜想的那樣,這方天地沿著某種固定的軌跡在運動。

離靈氣的源頭越近,靈氣越濃;越遠,越稀薄。

像潮水,有漲有落。”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第二,世界等級。

世界越大,靈氣越強。一塊碎片和十塊碎片拚在一起,大小不一樣,靈氣的濃度也不一樣。”

少頃,仿佛是在等真玄消化信息。

他又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靈氣和武者之間的關係。

武者數量如果發展到了世界容納的上限,靈氣便會逐漸變弱。

此消彼長,互相製約。”

他說完,收回手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溫的,剛剛好。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趙無憂說的這三個因素,覺照禪師全都提到過,但從未有人將它們放在一起梳理過。

覺照禪師是猜想,趙無憂是總結。

猜想和總結之間,隔著的不是智慧,是六百年的時間沉澱。

六百年來,趙家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高處,看到的、聽到的、觸摸到的,遠比任何門派都要多。

“所以,”真玄開口了,聲音不大,“六百年前,三國都搞了‘焚書’,也是因為這個?”

趙無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彼時正好是靈氣越來越弱的時候。

高階武者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各門各派的高階功法被收繳焚毀,理由是‘清查邪典’,實則是給這方天地減負。

靈氣就那麼一點,武者越多、修為越高,消耗就越大,靈氣就越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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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掉一些武者,靈氣恢複得就快一些。

這個道理,六百年前的太祖皇帝就明白了。”

真玄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想起覺照禪師殘魂說過的那句話,“天地靈氣,是一個容器。容器的容量是有限的。”

他當時以為這隻是靈氣潮汐論,現在才明白,那不隻是潮汐,更是平衡。

天地在用一種他看不見的方式,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那以前的通幽境和通幽境以上的武者,去了哪裡?”

真玄問出了最好奇的問題。

趙無憂搖了搖頭,很乾脆地說:“不知道。”

這三個字他說得太乾脆了,乾脆到真玄幾乎可以肯定,他是真的不知道。

趙無憂此刻的眼神裡冇有閃爍,冇有躲藏,甚至連神魂都冇波動一下。

山風又吹了過來,將茶盞裡的茶湯吹起了細小的漣漪。

真玄端起茶盞,慢慢喝著,這一杯泡得有些久,苦味更重了。

他喝了兩口,放下茶盞,看著趙無憂的眼睛。

“王爺叫貧僧來,不隻是為了說這些吧?”

趙無憂看著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笑了。

他冇有回答,而是端起茶壺,又給真玄倒了一杯茶。

茶湯從壺嘴流出,淡淡的黃色,在茶盞裡打著旋兒。

“老夫代表趙家,正式提出和禪宗結盟。”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格外鄭重。

“當然,主要是真如寺和護國寺。目的就是共同攜手麵對後續可能的天地大變。”

真玄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冇有接話,隻是看著趙無憂,等著他把話說完。

趙無憂冇有讓他等。

他放下茶壺,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方塊,通體黑色,正麵是一整塊光滑的黑色麵板,邊緣鑲嵌著一圈銀色的金屬。

它靜靜地躺在石桌中央。

真玄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個東西,這特麼不是手機嗎。

而且還是華為的。

他前世用過無數部,從幾百塊的到上萬塊的,從翻蓋的到直板的,從按鍵的到觸屏的。

在後續的智能手機和移動互聯網時代,真玄休息時間無時無刻不抱著它。

但此刻他坐在這龍泉山頂的小院裡,看著這個躺在石桌上的小方塊,他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好在他的養氣功夫足夠好,麵色冇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從手機上移開,落在趙無憂臉上。

“這是什麼?”他語氣平淡的問道。

趙無憂冇有看出任何破綻。

他伸出手,將那個手機往真玄麵前推了推,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凝重:

“這東西叫‘手機’。

一個月前,有一個異界來客突然造訪了我們趙家的雲頂秘境。

這便是他隨身攜帶之物。”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彆看這盒子小,按照那異界來客的說法,可以通過此物和其他人溝通,而且還能看著對方的麵容說話。”

真玄嗤笑了一聲,臉上就差寫著“你繼續忽悠”幾個字。